她脑子里一直在回放一个画面——不是方志国看她那一眼。
是她自己。
她说完“仍在走流程”后那一秒钟的停顿。
那一秒她自己没排练过。
发言稿上也没标。
她念到那里时本能地停了——然后翻页。
那一秒的停顿把一句原本可能被所有人忽略的例行汇报变成了这个会议室里唯一一根不属于方志国的柱子。
她睁开眼睛。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在对面墙上投下一条竖直的、狭窄的白线。她盯着那条白线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拨了综合科的分机号——那个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的分机。
“你过来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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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斌敲门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冬天的天黑得早——下午不到五点,窗外就只剩路灯的黄光。
他推开门时赵红梅已经开了台灯,会客区茶几上的搪瓷杯里重新倒了热水,杯口冒着白气。
她坐在沙发上——深绿色大衣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身上只剩灰色高领毛衣。
毛衣袖口处有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刚才在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脸上的淡妆已经擦掉了,嘴唇上只剩一层极淡的、近乎于天然的浅粉色——是她自己的唇色。
茶几上摊着两份材料。
一份是之前被退回来圈了“补充材料”的经费申请——现在上面多了几行字,最后一栏“审批意见”里盖了财政局的章,日期是今天。
另一份是她今天常务会上的发言稿,三页手写,在“十七天”三个字下面被她自己用红笔画了两道横线。
两条横线平行,靠得很近但不相交。
朱斌在沙发对面坐下。
他看了一眼那份被签了字的经费申请——审批栏里郑局长的签名压着财政局公章的红印泥,墨水和印泥略有重叠。
“下来了。”他说。
“会议结束前小刘送过来的。”赵红梅端起茶杯。
手指在杯身上稳定地贴着——心率已经降到了七十八。
“郑局长在开会前就签了字。他没在会前给我——是等着看方志国能不能在会上兜住。周国平一开口,他就让小刘送来了。”
朱斌把经费申请的复印件翻开。
郑局长的签名笔画清楚——每个字都写得很慢,横平竖直,不像平时签文件的速记体。
他在签字时已经给自己留了后路——如果会上方志国兜住了,这张签好的拨款单会压在他抽屉里多待几天。
如果没兜住——他签好字的单子就是他和方志国切割的第一步。
“他做得聪明。”朱斌放下复印件。
“方志国不会不知道他签了字。但方志国也不能说什么——郑局长是按周国平的指示办事,‘能快就别拖’。他比方志国更早闻到了风向。”
赵红梅把发言稿拿起来。
手指在“十七天”下面那两道横线上从左到右摸了一遍——指腹沿着红笔划痕的轻微凸起滑过去,滑到第二道横线的尽头时停下了。
“我今天在会上——”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