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
十七天。
两个数字之间的差距不需要任何修辞——把两个日期并排放在一起,比任何控诉都更响亮。
“你想在常务会上提这个。”她不是反问。她已经跟上了他的思路。
“不提。只念数字。”朱斌把进度表翻到下一页。
“方志国汇报基建进度时,你顺带提一句县委办经费的复审进度。不说‘卡住了’,只说‘还在走流程’。在同一个会上,同一个会议室,两笔钱的拨付速度——让所有人自己看。”
赵红梅靠进沙发深处。
她的后背贴住沙发靠背时,皮面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空气被挤出的噗声。
她翘起二郎腿——深灰色毛呢裙的裙摆在膝盖处轻微收紧然后展开。
她看着茶几上的材料,左手食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指甲在人造革上敲出的声音是沉闷的,不像玻璃那么清脆。
敲了四下。
停。
又敲了两下。
“方志国那天汇报基建会带郑局长去。”她放下手指。
“郑局长坐在后排。从头到尾不会说一个字。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方志国的底气——‘财政局的专业意见支持我’。”
“所以不能等郑局长开口。要在方志国汇报基建之前就把数字念完。等他开始吹基建拨款效率的时候——那两个数字已经在所有人脑子里了。”
赵红梅转头看着朱斌。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的半边脸在橘黄色暖光中,半边脸在阴影里。
这个光线分布让她颧骨的轮廓比平时更清晰,也让她的表情更难被一眼看透。
“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副科级都像副科级。”她说。
这句话的语调不是夸赞——没有笑意,没有称赞时的尾音上扬。
它是一个政治动物对另一个政治动物的认可。
意思是: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这样想问题。
朱斌没有回答。
他看着茶几上那两份并排的进度表——基建七天,办公经费十七天。
他的仙识捕捉到她的心率:七十二。
比进门前更慢了。
她从下午打电话时的九十几降到现在这个数——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而是因为她身边有一个人能和她一起把问题拆解成可执行的步骤。
赵红梅把身体往沙发内侧挪了一下——腾出一半位置。
这个动作极自然。
她挪动时毛呢裙在皮面上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她用手顺了一下裙子侧面的折痕,然后把靠垫推到沙发角落。
他坐过去。
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拳的距离。
他闻到了她身上今天的气味——不是香水,是办公室里的气息:旧纸张的干燥味、油墨的化学微苦、再加上她毛衣上沾染的极淡的烟味(下午开会时有人在会议室抽烟)。
这些气味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在县委办副主任办公室里度过了整整一天的人的全部嗅觉信息。
然后她的手指放到了他的膝盖上。
隔着毛呢裤料。
五根手指——食指先落下,然后中指、无名指、小指依次排开,大拇指在膝盖外侧。
手指的轮廓清晰地传递到他膝盖骨的皮肤上——指尖微凉,那凉意穿过裤料的经纬线渗透进去,但掌心是热的。
手背的热度比指尖高——她今天没有手脚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