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在压力下手脚会凉,此刻她的手掌是温热的,热源来自她前臂尺动脉和桡动脉汇合形成的掌弓动脉网——那里的血流速度比指尖快。
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他没有用仙识去分析。他只是感觉到她的手指放在他膝盖上,隔着毛呢裤料,不抓不挠,不动不挪。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沉默中她的手指从膝盖往上移了他大腿外侧——移了大约一掌的距离。
五指张开,掌心贴紧。
这个动作的精确含义介于两条线之间——一条是“我需要确认你在这里”,一条是“我在确认自己可以对你做这个”。
两条线之间的空间就是她给他留的余地——他可以在任何时候用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表示拒绝,她就会把手收回去。
他没有。
窗外北风在梧桐枝之间穿过——呜——带着十二月的干冷气息,从窗框的缝隙里挤进来一丝比室内更凉的空气。
桌上那张拨款申请单被微风掀动了一下——纸张边缘翘起来又落回去,发出一声极轻的啪嗒。
她的手指缩回去了——不是慌张,是缓慢地、一节手指一节手指地离开。
食指最后一节收回去时在他裤子上多停了一下——指腹在大腿外侧的布料上轻轻划过一个约半厘米的弧线。
“你帮我想的这些。”她把手指收回自己膝盖上,双手交叉放在裙面上。
她的拇指在另一只手的虎口上来回画了一个圈。
一圈。
两圈。
停了。
“比什么都管用。”
朱斌看着她。
台灯的暗光让她的眼角线条比平时更柔和——她眼角那道细纹是三十四岁以后才出现的,在大笑或眯眼时会加深,但此刻她没有笑也没有眯眼。
那道纹还在那里,说明她今天的疲劳程度比平时重。
“明早常务会——你在综合科等消息。”她站起来。
裙子从沙发面上滑下时布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悉索。
“方志国每句话都说‘按流程走’——我就在同一个会上让他看到,‘流程’这两个字也可以是他的死穴。”
朱斌也站起来。
他把茶几上的材料收拢——基建进度表、经费明细、补充材料清单——整齐地摞成一叠,放进她办公桌右手边的待办文件夹里。
放材料时他看到文件夹封面贴着一张黄色便签,上面用铅笔写着“周二常务会——汇报口径”——是她下午写的。
“材料放这里。”
“好。”
他走到门口时她叫住了他。
“朱斌。”她在他身后说。
用的是他全名。
赵红梅极少叫他的全名——平时在单位里是“小朱”,在私下里几乎不叫名字,用“你”替代一切称呼。
他回头。
她站在沙发旁边。
深绿色大衣还没穿上——只套了那件灰色高领毛衣。
毛衣的领子裹着她的脖子,从下巴到锁骨是一整片被灰色衣领映衬得更白的皮肤。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准备说什么,然后换成了另外一句话。
“明天你到会场来做记录。我和主任说过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