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猛地拉——是一个缓慢的、持续的、给她留足撤回时间的拉力。
她把重心从两脚之间移出去。
侧坐进他右大腿上。
胯骨落在他大腿前侧肌群上,臀部的重量压在他股四头肌上。
她的上身靠进他胸口——脸埋进他颈窝。
他衬衫领口浆洗挺括的布料被她的鼻尖压出一个凹坑。
她呼出的热气灌进他锁骨旁的领口缝隙。
她的右手攥住了他衬衫第三颗扣子下方的那块布料——攥紧,松一下,又攥紧。
然后她说了两个字。声音被压在他颈窝皮肤和衣领之间的空隙里——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共振。
我怕。
眼泪是热的。
第一滴落在领口布料的经纬交叉处,很快洇进去,把白色棉布染成半透明的灰。
第二滴。
第三滴。
眼泪沿着锁骨上缘往下淌,浸润的路径从领口第一颗扣子蔓延到第二颗扣子。
衬衫领口那片区域从挺括的白变成贴肉的、半透明的水痕。
她的哭是把所有声音都压回鼻腔里。肩膀在抖。下巴尖隔着衬衫领口磨着他的锁骨上缘,在皮肉和布料的夹缝中微微发颤。
他左手环住她的腰——手肘顶在她腰椎后侧,前臂贴着她脊柱的弧线。
右手放到她后脑勺上——掌心托住枕骨,和在青山镇时一样的动作。
她的枕骨落进他掌心的那一刻,她小臂上的汗毛在倒竖了两秒之后突然全部伏倒。
他低头。嘴唇贴在她额头上。眉骨上方,发际线下方约两公分。贴住。停留了约四秒。干嘴唇贴额头——没有吸,没有舔。
方志国的事,我来解决。他的声音就贴在她额头上方,气息打在她额前碎发上,几根碎发被吹得轻飘了一下。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继续当好你的赵主任。其他的,交给我。
她没有马上回答。
呼吸在半分钟内从急促的鼻腔浅呼吸过渡到深慢的胸腹式深呼吸——第三次深呼吸时整个胸廓被撑满。
然后她咽了一下。
眼泪停了。
她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
脸上全是湿的——眼泪、汗水、鼻腔里渗出的清液把上唇边缘泡得微红。
眼底的血丝还在,但瞳孔里那团收缩的东西已经散开了。
你手上——那张纸条。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不是现在。时机还差一点。但快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什么是时机。没有问他具体打算怎么用。她从青山镇那晚他说我有办法时没有追问,现在也没有。
她从腿上站起来。
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从内眼角往外推,手背皮肤擦过眼睑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面小圆镜——背面印着庆祝建党七十四周年字样——看了一眼。
眼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