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证据吗?
纸条。铅笔写的。落款是方字。掉在床头柜缝隙里。登记表上也有她的名字。
赵红梅从沙发沿上站起来。
这次不是踱步——她走到窗前,背对他站定。
深蓝色绒布窗帘在她肩膀上方形成一道深色背景。
她后颈——衬衫领子上方露出的那截皮肤——在台灯余光中泛着一层细密的汗光。
她回过头。纸条在你手上?
在。
她转过身面对他。手指在裤缝上来回摩擦了约三下——食指指腹从缝线凸起上滑过去。
方志国下一步可能会找你。她说。
声音比之前低,每个字仍然清晰。
他今天在碰头会上放那句话是投石问路。接下来他会找突破口。突破口不会是我——他暂时碰不动我。突破口会是你。
我知道。
你准备怎么应对?
正常应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赵红梅看了他片刻。然后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交叉的。左手垂在身侧,指甲在裤缝上轻轻来回刮。
然后她站到了他面前。
距离近到了膝盖几乎碰到膝盖的位置——这一次她没有后退。
他闻到了她身上的气味。
两种。
茶籽洗发水的清苦味——头发上的,今早洗过,经过一天之后挥发只剩底层的基调,冷而涩。
第二种在茶籽味之下——肾上腺素分泌过多后从锁骨区域毛孔渗出的微苦体味。
还有第三种,只在这个距离才能捕捉到——耳后和颈窝区域渗出的暖甜,和她躺在他身边入睡后的气味一致。
三种气味从同一具身体的三个区域分别渗出来,在两人之间约一掌宽的空气里混合。
台灯镇流器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她的鼻腔呼吸声——频率偏快,每分钟约二十一次——和嗡鸣声交叠。
她抬手理了一下额侧碎发。
手腕抬到耳侧时,衬衫腋下那片布料的颜色露了出来——比周围米白色深了约一个色阶。
汗渍。
面积不大,约三指宽。
你在青山镇那天晚上说——他说。
她的手指停在额侧。
——以后不要再问你做什么,直接做。你还记得吗?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虹膜外圈的暗褐色被中心黑点往里吸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他把手伸出去。
指尖先碰到她左手腕内侧——尺动脉的搏动,一分钟九十八下。
然后五指合拢,环住她的左前臂。
掌心贴着她前臂内侧皮肤,拇指按在前臂外侧桡骨小头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