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约一米六,身段圆润但不松垮,手臂在推门时能看出清晰的肌肉线条——常年做体力活留下的。
皮肤白,是那种不见阳光的室内白。
新来的大学生?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弧,眼角挤出纹路——被生活磨出来的那种,不深但密。
声音略带沙哑,嗓子经历过什么,又自然地恢复到了略低一度的位置。
钥匙拿好。有事就找我,我姓陈。
朱斌接过钥匙。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掌心——粗糙,有洗洁精和消毒水常年浸泡后留下的干燥硬皮。
她在走廊里转身带他去看公共卫生间和开水房的位置。
转身时,腰部以下在宽松的工作裤里显现出丰腴的摆动——一个不知道自己在被注视的人自然而然的体态。
髋部在裤子的布料下划出一个圆润的弧度,然后被裤腿吞没。
朱斌移开视线。
丹田里那一丝气又震了一下。
这次捕捉到的气息温和平缓,但在温吞的底层有某种绵长的、被反复消化过的东西——一种已经持续了很久的、几乎包裹在善意里面变成常态的状态。
孤独。
但已经钝了。
她说着开水房六点以后就没热水了厕所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冬天这里比较冷,我的房间就在隔壁第二间,到时候找我拿煤球——声音沙哑而稳定。
朱斌点头。一一记住。
房间很小。
十平米。
一张木板床——床单是洗得发白的格子布——一张书桌——桌面有胶带留下的黏痕和几处烫出来的白圈——一个脸盆架——铁皮脸盆上印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墙上还有前任住户留下的图钉孔和一块黄渍。
灯泡是四十瓦的,拉绳开关垂在床头。
窗户对着后院的围墙。围墙上长了一层青苔。
朱斌把帆布包里的东西取出来。
两件换洗衬衫、一条毛巾、一支牙膏和牙刷、一个笔记本、两支钢笔、一本师专的毕业纪念册——母亲坚持要他带的,说进城了别忘了老同学。
他把衬衫叠好放进书桌抽屉,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钢笔放在旁边。
然后他坐在床沿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斑驳的黄褐色,像一张被撕开的脸。
丹田里那一丝气还在旋转。
每次旋转都带来一种微弱的酥麻感,从脐下扩散到四肢。
他闭上眼睛,试着用意念去触碰它。
气旋颤了一下——猛地加速一瞬——又恢复缓慢的旋转。
头痛又回来了。
持续的嗡鸣——密封的东西被撕开了一条缝,里面的内容正在往外渗。
碎片画面再次涌入:雷电、金顶、数十道面孔、胸口的金光——然后是一张脸。
模糊的,被云海遮掩,藏在雷云更远处。
她的嘴唇在动。
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