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身形单薄得不可思议,白色的衬衫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修长的脖颈微微弯曲着,露出一截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后颈。
那张雌雄莫辨的精致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乖巧、温顺,就像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小动物,正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
巴的喉头微微动了动,心底涌上一股强烈的荒谬感与局促。
她是Afterglow里最可靠的大姐姐,无论是美竹兰闹别扭,还是绯玛丽哭鼻子,亦或是妹妹亚子遇到困难,她永远是那个站在最前面、用宽阔的肩膀和爽朗的笑容替所有人遮风挡雨的人。
她习惯了被需要,习惯了展现强硬与帅气,习惯了照顾别人。
可是现在,在这个闷热安静的午后,她却在一个比自己小、身材娇小得像个洋娃娃一样的少年面前,展现出了这辈子最狼狈、最虚弱、最不帅气的姿态。
不仅路都走不稳要靠对方搀扶,甚至还把辣椒酱当成红豆汤递了过去……
光是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巴就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快要滴出血来,原本就因为发烧而昏沉的脑袋更是羞耻得嗡嗡作响。
但这还不是最让她感到尴尬窒息的。
最致命的,是记忆深处那扇半掩着的房门。
那天晚上……在羽泽鸫的卧室门外,她因为起夜,亲眼目睹的那场颠覆了她十八年人生观的画面。
眼前这个安安静静捧着水杯、眼神清澈乖顺的少年,在那天夜里,却像是一切淫靡风暴的核心。
绯玛丽、摩卡、鸫……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们,为了争夺他的一滴体液、为了霸占他身体的某个部位,像失去理智的雌兽一样互相纠缠、疯狂喘息。
而更让她感到无地自容的是,那天晚上躲在门外偷窥的自己,非但没有冲进去阻止那场荒唐的闹剧,反而被那股浓烈到极点的肉欲所蛊惑,在走廊的阴影里、在洗手间的隔板后,做出了那种下流又背德的自慰举动……
甚至,她今天之所以会发高烧躺在家里,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那天晚上过度刺激后的脱力,以及整整一整夜对着脑海中少年身体的幻想而导致的身体崩溃。
想到这里,巴的心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胸口一阵阵发紧。
她怎么能直视他?
她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和一个与自己三位至交好友都有着肉体关系、甚至在无形中诱发了自己最隐秘罪恶的男孩子,单独坐在同一张沙发上?
屋内的空气仿佛在两人的沉默中逐渐升温、凝固。
冰块在杯中慢慢消融,发出一声微弱的“咔嚓”脆响,在这片死寂的客厅里,却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雪姬低着头,小口地抿着已经不再那么冰凉的水,目光游移在自己的膝盖上;而巴则微微偏过头,将视线投向拉紧的窗帘缝隙,任由那股无处安放的尴尬与悸动在昏暗的空气中悄然蔓延。
谁也没有打破这份沉默,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一刻,夏日午后的宇田川家客厅,就这样定格在了一片微妙、生涩而又各怀心事的局促宁静之中。
杯中的冰水已经喝下去了大半,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光滑的玻璃表面无声滑落,在深褐色的木质茶几上汇聚成一圈小小的水洼。
客厅里依旧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角落里老旧风扇的扇叶在缓慢地旋转着,发出轻微的“呼——呼——”声,卷起阵阵算不上凉爽的温吞风意。
成家雪姬将握在手中的玻璃杯轻轻放回茶几上,杯底与木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而细微的轻响。
他微微抬起眼帘,绯红色的瞳孔在略显昏暗的暖黄色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安静地打量着身侧不远处的宇田川巴。
巴整个人深深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靠垫里,后背有些脱力地倚靠着。
即便刚才那大半杯冰水暂时压制住了喉咙深处翻滚的灼痛,但高热带来的虚弱与生理排异依然清晰地写在她的脸上。
她微阖着双眸,呼吸依旧比平日里沉重许多,鼻翼随着每一次吸气轻微扇动;那一层细密的虚汗顺着她饱满的额头不断渗出,滑过她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颊,最后汇聚在下颌线边缘,顺着修长的脖颈一路滑进那件松垮的浅灰色居家T恤领口里。
几缕凌乱散落的红色长发被冷汗浸湿,紧紧地贴在她苍白的太阳穴与锁骨处,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往日架子鼓前雷厉风行的飒爽,多了一种被病痛折磨后的单薄与脆弱。
雪姬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对于照顾别人、察觉他人身体上的微小不适,他几乎有着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敏锐与本能。
他没有迟疑,伸手探入自己那条卡其色阔腿裙裤侧面的口袋里,指尖轻巧地摸索出一包崭新未拆封的随身湿纸巾。
包装是极简的淡蓝色,没有任何刺激性的香精气味。
雪姬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指尖捏住封口处的塑料贴纸,极轻极慢地撕开一道口子,尽量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小心地从里面抽出一张质地柔和、带着微凉湿意的白色纸巾,随后双手捧着,轻轻递到了巴的面前。
“巴姐姐……擦擦汗吧。”
雪姬的声音很轻,软糯清脆的嗓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特有的温顺与关切。
巴原本正闭目抵御着阵阵袭来的眩晕感,听到耳边传来的软语,有些迟钝地颤动了一下浓密的睫毛,缓缓睁开了那双略带水汽的绿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