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少年递到眼前的白色湿巾,以及那一双生得极好看的手。
少年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指节修长圆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淡淡的健康粉色。
在递过纸巾时,雪姬那微凉的指尖不经意间轻轻蹭过了巴滚烫的手背。
那一瞬间的微凉触感,让巴有些发烫的皮肤微微瑟缩了一下。
“啊……嗯,谢谢……”
巴的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沙哑与鼻音。她有些迟缓地抬起手,从雪姬手中接过了那张湿纸巾。
微凉且湿润的无纺布贴上额头的那一刻,一股沁人心脾的清爽瞬间化解了额间皮肤那层黏腻灼热的沉闷。
巴抬起手腕,顺着额头、鬓角一路擦拭到脸颊与下巴,最后有些笨拙地按压了一下渗着汗水的后颈。
冰凉的触感让她那颗被高烧烧得昏昏沉沉的脑袋稍稍清醒了几分。
然而,清醒所带来的,是更加清晰的尴尬与生疏。
客厅里的死寂仿佛因为这短暂的互动被拉得更长了。巴将擦完汗的湿纸巾攥在掌心里,感受着残存的微弱凉意。
不能一直这么僵着。
人家特意跑来家里,又是帮忙扶自己、又是倒水递纸巾,自己作为这个家的主人,要是连一句话都不说,未免也太失礼、太不像样了。
巴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喉咙深处如砂纸摩擦般的干涩与灼痛,清了清嗓子。
“那个……雪姬君。”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坐在沙发另一端的白发少年身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沉稳可靠,“最近……和绯玛丽相处得怎么样?那家伙平时大大咧咧又爱哭,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这个问题抛出来的瞬间,雪姬手上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绯玛丽……
雪姬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瞬,绯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短暂的微愣。
听到这个名字,他脑海中的记忆齿轮不自觉地倒转回去。
虽然仔细算起来,他和上原绯玛丽真正单独相处、像正常情侣那样约会的时间其实并不算多,但每一次的画面,却都鲜活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是在涩谷那家拥挤吵闹的甜品店里,那个粉色双马尾的女孩毫无防备地霸占了他的对面,一边对着满桌的高热量芭菲和蛋糕大呼小叫,一边因为害怕长胖而苦恼得眼角泛泪;是在羽泽咖啡店明媚的晨光中,她像一只骄傲护食的母兽一样,挺着丰满的胸脯,当着兰和巴的面,大声向所有人宣布“这是我的男朋友”;是在无人的咖啡店里,她用那种笨拙、炽烈又泛着无尽母性的温柔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眼泪汪汪地心疼他在外面受委屈,甚至连他那荒谬的谎言都全盘接纳……
绯玛丽是吵闹的,是爱哭的,但她投注在自己身上的喜欢,热烈、直白,没有丝毫的杂质与保留。
想到这里,雪姬原本因为局促而微微紧绷的唇角,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他的眼角微微弯起,唇边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抹纯粹、温柔且和煦的浅笑。
那双绯红色的眼眸里像是落进了初夏晴朗午后的微光,清澈得看不到半点阴霾。
“没有的事……”
雪姬微微偏着头,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甜意与怀念,“绯玛丽姐姐一直都很温柔、很照顾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开心。”
这并不是敷衍的客套,而是他在那一瞬间流露出的真实神态。
坐在沙发另一侧的宇田川巴,将少年脸上的这抹微笑完完全全地看在了眼里。
少年的笑容太干净了。
白色的长发顺着他的脸颊垂落,衬托着那张雌雄莫辨的精致面庞,唇角扬起的弧度恬静而美好,就像是每一个正处于甜蜜热恋中的少年,在提到自己心爱的女孩子时,会露出的那种毫无防备的温柔模样。
看着这样的雪姬,巴不由得微微愣住了。
她那颗在高烧中运转迟缓的大脑,顺着眼前这一幕,不受控制地继续往深处回溯。
对啊……
最初的时候,事情明明就是这个样子的。
绯玛丽带着雪姬来到羽泽咖啡店,虽然当时那个“年下正太小男友”的设定把她和兰震惊得不轻,但那时候的绯玛丽,眼睛里闪烁着的就是这种恋爱少女特有的光彩。
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一个娇小软糯,一个元气开朗,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普普通通、甚至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的小情侣。
可是……
事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步一步滑向那种荒诞扭曲的深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