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巧舌如簧的曲沐霞,在心上人这般冰冷误解的注视下,魔女的从容荡然无存。
脑中哪还记得什么要命的符纸警告?
她双臂触电般地猛力一掀。
那激烈的抗拒动作,引发了鞠景肉体受惊的本能防卫。
就在被推开的刹那,昏死中的鞠景下意识地反手抓握,双手死死攥住了曲沐霞手臂的长袖。
推拉之间,鞠景那张脸更是顺势在曲沐霞那欺霜赛雪的脖颈肌肤上重重地划过。
温软碰擦的触觉,让曲沐霞浑身狠狠打了一个寒颤。
“哎哟!”
慌乱中力道失控。
曲沐霞一个趔趄,怀中的鞠景被硬生生掀翻,整个人如布袋般侧摔在坚硬的甲板上。
撞击让鞠景发出一声无意识的闷哼,那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添了几分痛苦的扭曲。
“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人是……鞠景?!”
周柏洛原本因那一抹肌肤相亲的动作而倍感刺心眼红,正欲冷笑出言讥讽。
可当那男人的脸朝上翻转,毫无遮蔽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时,周柏洛瞳孔微张,一眼便认出了那个几番搅弄风云的宿日之“仇”。
“鞠少宫主何等尊贵快活之人,怎会这般……这般毫无体统地赖在你的怀里?”周柏洛语带讥讽,却掩不住深深的惊诧。
转念一想,这家伙素来色胆包天、手段圆滑下作,更是在背后不知用何等花言巧语霸占了他的师娘。
他连北海龙君那等无天无日的老魔头都能哄得服服帖帖,如今在这荒岛上招惹上曲沐霞这等风情万种的合欢宗妖女,似乎……也是此等软饭淫贼的一贯行径。
“是他师门长辈!那位月娥仙子硬塞给我的,强令我照看他!”曲沐霞一边整理凌乱的衣襟,一边急得直跺脚,急忙将干系撇得一干二净:“仙子去那边对付那逆天渡劫的魔头去了!我与他半点干系也没有!”
虽是极力辩解,但回想起方才鞠景那一息留下的温热余韵,曲沐霞那张本就御姐气十足、白皙绝伦的面颊上,不由自主地晕开了几抹难堪且屈辱的绯红。
这狼狈又引人遐思的姿态落进周柏洛眼里,叫他一时间不知该气还是该信。
但是,当听到“师娘”这个字眼时,周柏洛只觉如遭重锤击中,胸中翻涌起的思绪瞬间将那点小儿女的酸醋撇荡个干净。
“师……”周柏洛薄唇翕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短暂的怔神后反而点下头来,自嘲地解围道:“原来是师娘降临……也是,这等颠覆天地平衡的绝世凶物在东海现世,上清宫身为道门执牛耳者,她怎可能不亲临?只是,我不解师娘为何会将这姓鞠的小子也卷入这十死无生的绝地里来?”
他嘴里说着理解,眼神满是复杂地投向半死不活的鞠景。
鞠景与曲沐霞有何首尾,此时已不再重要;那个能令魔尊和师娘双双倾倒的家伙,现如今却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这里,这多少让周柏洛那颗憋屈的心莫名松了几分桎梏。
而真正刺痛他的,还是萧帘容名字的出现。
周柏洛的眸光在一瞬间亮得惊人。
他曾清楚记得,当初与鞠景交手之时,那姓鞠的曾随口透露过一句:萧大长老一直想查明那个风雪夜里,发生在他与宗主郝宇之间变故的真相!
也就是说,师娘还没偏听偏信!还有人愿意给他一个自证清白、除魔卫道的公正机会!
但这等宛如即将抓到救命稻草的情感拉扯,仅仅维持了不到三息的时间。
三息之后,那双明亮的眸子迅速被一层灰暗的死寂与抗拒所遮蔽。背叛的刀疤,早已刻入骨血。
就在不久前的废墟地底,他曾将郝宇视若生身之父,满心欢喜地迎向那本该庇护他的背影,换来的却是师尊那冰冷无情的一记黑虎掏心!
那一剑刺穿了他的丹田,也彻底捣碎了周柏洛心中那座名为“大义正道”的信仰丰碑。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去,自己行事素来端正、甚至迂腐至极的一向忠肃,一向被视为正道光光的宗门首席,怎么就被师尊下此死手清理门户了?
就因为他为了曲沐霞和一干妇孺向师尊多求了一句情?
何至于此绝情啊!
经此一难,他的心门已经对所谓的正道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