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晓笙抬起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确认,还有一点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悬而未决的东西。
“半年了。”他说,语气很轻。
夏息宁知道他在说什么。半年前,第一次用这个贴片的时候,江晓笙亲手把它贴在他手臂上。那天晚上他靠在床头,握着夏息宁的手,一夜没合眼。后来夏息宁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平稳得多,没有发抖,没有冷汗,只是反握着他的手,说“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半年了。”夏息宁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他脸上,温和而笃定,“效果很好。没有你想的那些事。”
江晓笙沉默了几秒。随即他伸出手,拇指按在夏息宁左臂的位置。隔着一层白大褂的布料,触感温热,能感觉到底下那枚贴片微微凸起的边缘。他把那片翘起的边缘轻轻按平,指腹贴着那层布,停了片刻,像是在感受那底下的脉搏。
夏息宁任他按着,一动不动。半晌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江局,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么紧张?”
江晓笙悬了几个小时的心总算落地,闻言扯扯嘴角:“不然呢?”
夏息宁没回答,眼角那点弧度柔和了走廊惨白的灯光。
“你在省厅吃过饭了吗?”他率先开口。
“没,”江晓笙抬手理平夏息宁领口的褶皱,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省厅食堂全是领导,吃个饭都像在打报告。”
夏息宁眼底漾开更柔软的笑意:“那就只能请您屈尊,在本院将就一顿了。”
……
食堂已经过了用餐高峰,只有零星几个人散坐在角落。江晓笙端着餐盘在窗口前排队,夏息宁站在他旁边,看着玻璃窗里那些一成不变的菜色。
“还记得第一次在这儿吃饭吗?”夏息宁忽然问。
江晓笙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天:他带着赵省,把一个嫌疑人送到医院,夏息宁帮他们处理了伤口,还请他们吃了顿午饭。
“记得。”他说,“你那时候看我,跟看嫌疑人似的。”
夏息宁偏过头,眼尾弯了弯:“我?你看我才跟看嫌疑人似的。”
江晓笙挑眉:“有那么明显?”
“不明显。”夏息宁说,目光落回窗口滚动的电子菜单上,“但你侃侃而谈的时候,赵省在旁边那个表情,太诡异了。”
江晓笙不解——他那时候把赵省当半个空气,自然不记得。他问:“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这人是江队吗’的表情。”夏息宁说着,模仿了个类似的表情,自己倒先笑了,“跟见了鬼一样。”
江晓笙嗤笑一声,没接话。
打完饭,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路灯从玻璃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省最近没跟着你。”夏息宁慢慢拨弄碗里的米饭,说。
江晓笙抬起头,只是看了他一眼。
“听说了。”夏息宁点点头,“独立办案。”
江晓笙“嗯”了一声,嘴角却压都压不住:那是“徒弟长大了”的、藏不住的得意。
“上个月有个案子,”他的语气平稳得听不出情绪,“他自己拿下的。从摸排到抓捕,全程没找人帮忙。”
他顿了顿,筷子在碗边拨了两下,声音低了几分:“还行。”
就两个字。
夏息宁弯了弯嘴角,没多说。
“抓的是个贩毒的。”江晓笙又开口,这回语气里带了点别的意味,“跟了两个月,一个人摸进去。最后收网的时候,柳承他们在外面等,他一个人把三个嫌疑人按在里面。”
“一个人?”夏息宁讶异。
“一个人。”江晓笙点头,“出来的时候,手铐不够用,用鞋带绑了一个。”
“你教的?”
江晓笙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自学的。”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夏息宁看见他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