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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页)

……

吃完饭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擦黑。两人上了江晓笙那辆半旧的SUV,夏息宁坐上副驾,被后座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后座上整整齐齐放着三个礼品袋。牛皮纸的,缎带的,还有一个是普通塑料袋,系了个结。

夏息宁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懒的:“江局,这是受贿?”

“没出息,”江晓笙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受贿就收这点?”

“那倒也不必如此‘志存高远’,”夏息宁笑笑,“那这是什么?”

江晓笙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

“一份是陈老师给的。”他说,“上次你值大白班,我自己去的她家。非要让我带回来,说给我补身体。”

夏息宁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一份是爸妈给的。”江晓笙继续说,语气自然得像是理所应当,“又去云南了,给你带了那边的鲜花饼。我说太甜,她说你就爱吃甜的。”

夏息宁动作顿了顿,霓虹透过车窗落在他唇边,映着轻浅的笑意。

车里微妙地安静了几秒。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和窗外模糊的车流声。

半晌,江晓笙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点:“还有一份,周局寄的。”

他的视线依然留在路面上,路灯的光影一道道滑过他的脸:“每年都寄。寄到局里,点名给我。拆开就是些特产,茶叶、干货,没什么特别的。一张字条都没有。”

夏息宁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你回吗?”

江晓笙没回答。片刻后,他才说:“不回。”

又顿了顿,补上一句:“但也没扔。”

夏息宁看着他,看着那张在光影里明明灭灭的侧脸。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当年那种锐利的锋芒,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沉在底下的、被时间打磨过的温钝。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江晓笙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那只手温热,干燥,指节上有旧伤留下的微微凸起。

江晓笙反手回握了一下,很短,但力道一如既往的稳定。

绿灯亮起,夏息宁收回手,靠回椅背。方才那台手术的确消耗神经,他闭上眼睛,在平稳的车速中,呼吸慢慢变得浅且长。

江晓笙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车子在车流里慢慢挪动,他关闭车载电台,拐进下一条路口。汇入主路时,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潘鸿问他的那个问题:“你怕不怕死?”

那时候他说不怕。

后来才知道,真正可怕的不是死,是死了之后,有些话来不及说,有些事来不及做,有些人来不及陪。

但此刻他意识到另一件事——

好像所有重要的答案,都是在瞬息之间知晓的。

知道自己为何而活,知道谁会一直在,知道这条路无论多长,都不再是一个人走。

他侧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那个闭着眼睛的人。那人靠在椅背里,呼吸绵长而平稳,眉心与嘴角舒展着,毫无防备。

江晓笙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窗外有风,吹得行道树冠轻轻摇摆。远处不知谁家的孩子在放风筝,黑夜里看不清轮廓,但那片风筝上挂着灯,在天上晃啊晃,像烛火,也像一颗移动的星。

线很稳。风很大。

车子驶入夜色深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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