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接听。
再拨。
还是无人接听。
他挂断电话,换了个号码打给急诊科分诊台。那边接得很快,护士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您好,滨海一医急诊科。”
“夏息宁主任在吗?”
“夏主任?他在手术,刚进去一个多小时。您有什么事需要转达吗?”
江晓笙顿了一秒:“不用了。”
挂断电话,他发动车子,拐出停车场,朝“高速-滨海”方向驶去。
……
急诊科还是那个样子。人来人往,担架车碾过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汗液混在一起的味道。
江晓笙在过分显眼的警服外套了件夹克,靠在分诊台旁边的墙上,在一众紧张的家属之间,依然鲜明地让人无法忽视。
他看着这一切,发现自己居然已经不像从前那么烦躁了。
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他站在这个位置等人,每一秒都觉得难熬。那时候他不喜欢这种味道和嘈杂,更不喜欢一切超出掌控的等待。
现在他靠在墙上,居然能平静地看着护士推着空轮椅小跑过去、平静地听着广播里一遍一遍叫号、平静地……等着那扇手术室的门打开。
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些东西。他想。
掏出手机,他无意识地刷着。屏幕上的内容从左滑到右,从上滑到下,没一个字真的进脑子。
直到指尖停在江千识发的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是两杯咖啡,一杯贴着“少糖美式”的标签,一杯贴着“燕麦奶温热”。照片拍得很随意,像是开会间隙随手摁的一张。配文只有三个字:开会中。
评论区第一条是柳承的头像。他回了一个表情——一只猫举着爪子,下面配着“收到”。江千识没理他。
江晓笙盯着那两杯咖啡看了几秒,嘴角微微扯了扯。
这两人,还真是……
没想完,他重新退出去,看着监测系统上的那条曲线:峰值已经回落了一些,但还是偏高。他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等。
……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时,江晓笙已经等了将近两个小时。
护士长先钻出来,对着家属交代了句什么,随后目光落到他身上:“江警官?夏主任还在换衣服,您要不去办公室等?”
“不用。”
护士长点点头,没在多说,转身投入下一份工作中。
短短十分钟,却比方才那两个小时更难熬,直到那个身影从通道尽头走出来,江晓笙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松动了些许。
夏息宁走出来,头发微乱,身上的白大褂依旧熨帖板正,眉宇间还凝着手术中未散尽的专注——那种专注仿佛一层薄薄的膜,把他和嘈杂的周遭分割开来。
他看见江晓笙,脚步明显顿了一拍,那层隔阂便散了。
“怎么现在来了?”他三两步走来,声音里带着一点刚结束高强度工作后的沙哑,“不是在曲江开会吗?”
“高速。”江晓笙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对方左臂的位置。那里被白大褂遮得严严实实,但他知道那层布料底下,贴着一枚半透明的圆形贴片。仿佛能透过那层白,看见它正静静地贴在那里,记录着每一次波动。
“数据怎么回事?”他问。把手机屏幕转向夏息宁,声音压得很低。
夏息宁低头,就着他的手看了眼,那条曲线显出幽蓝的光。
“这台手术凶险,高度集中了几个小时,正常波动。”他凝视了两秒,抬起头,眉眼间浮起一丝淡淡的无奈,指尖点了点屏幕,“你看,刚才那会儿峰值,现在下来了。”
江晓笙盯着屏幕上那条已经趋于平稳的曲线,没说话。
夏息宁看着他微蹙的眉头,嘴角弯了弯,带着几分揶揄的味道:“你盯这个比盯嫌疑人还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