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人这一生走得再远,也总有一盏灯,不肯被岁月收购。
白光停在江昊面前三尺。
高楼大厦被压缩在一团不过人头大小的柔光里,车灯沿着立交桥流淌,像血液穿行于钢铁城市的脉络。某栋居民楼的窗户后,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端出热气腾腾的饭菜;街角便利店前,有年轻人低着头刷手机;更远处,一辆救护车撕开雨幕,红蓝灯光映过潮湿的柏油路。
每个人都活着。
他们不知道自己所在的世界,只是别人掌心里的一团光。
更不知道在那团光之外,两个拥有同一张脸的男人,正讨论是否该将他们做成一枚足以炸碎宇宙终结规律的炮弹。
江昊没有伸手。
初代江昊也没有催促。
黑塔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圆桌上的星图仍在不断熄灭,每一粒蓝色光点消失,都意味着一条防线被归零者吞没。
“那栋楼,七层左边第二扇窗。”
江昊忽然开口。
初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白光中的城市细节随之放大,露出一栋外墙斑驳的老式居民楼。
“我以前住在那里。”江昊声音很平,“四十多平方米,隔音很差。楼上半夜挪椅子,楼下两口子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夏天空调漏水,冬天暖气有一半时候不热。”
初代沉默片刻,道:“我知道。”
江昊抬起眼帘。
“你当然知道。你连朕穿越前敲过多少个字,欠过多少个月房租,大概都记得。”
“准确地说,欠过两个月零十三天。”
“记得挺清楚。”
“因为那是我挑中你的原因之一。”
江昊眼神骤冷。
初代没有回避那道目光,缓缓说道:“一万多个继承者,有帝王,有圣人,有将军,也有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疯子。他们比你强,比你聪明,比你更早理解法则编辑器。可当他们看见这团光时,做出的选择只有两个。”
“保全,或者牺牲。”
“对。”初代看着白光,“有人选择保全故乡,于是归零者吞掉诸天;有人选择牺牲故乡,暂时重创归零者,最终却因为失去最后的因果锚点,自身被虚无同化。两条路我都试过,全都失败了。”
江昊嘴角缓缓勾起,却没有半点笑意。
“所以你找了个写小说的?”
“写故事的人有一种很讨厌的毛病。”初代那只燃烧暗红火焰的右眼微微眯起,“明明别人已经给出两个答案,他们却总想在题目旁边添上一行字。”
江昊终于伸出手,五指穿过柔和白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雨。
一滴来自现代城市的雨水跨越无数纪元,落在他掌心。冰凉,干净,带着钢筋水泥和汽车尾气混合的气味。
紧接着,无数记忆汹涌而来。
狭窄的出租屋,凌晨三点还亮着的电脑屏幕,键盘上磨得发亮的几个按键,桌边泡得发胀的方便面。退稿邮件,催租短信,编辑冷冰冰的一句“成绩不行,尽快完结”。
还有母亲打来的电话。
“工作别太累,实在不行就回来。”
那时的他盯着空白文档,嘴上说着快了快了,心里却知道,自己距离所谓的成功,隔着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河。
后来,他倒在电脑前。
再睁眼,便是秦时乱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