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的泰昌军士纷纷让路。萧晏辞走进中军帐,第一眼便落在案上的军图上。白石谷南北两口,清河两桥,三座粮仓,沿线七县,全被朱笔圈住。他脚步停了半拍。这一战,从青崖渡收到假军书开始,二十万永熙军便已走进套中。薛仁贵坐在主位,抬手指向案前木凳。“坐。”押送俘虏的骑士按住萧晏辞肩膀,想让他跪下。萧晏辞屈膝一沉,又站直身体。“永熙军可以败,主将不能跪。”骑士拔出半截战刀。吕布从后面跨入营帐,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杵。“让他坐。”骑士松开手,退到帐门旁。萧晏辞坐下,双臂仍被三道绳索缠住。他肩头、腕骨、腰侧都有伤,甲胄上的血已经凝住。薛仁贵推过去一碗水。“喝了,继续传令。”萧晏辞没有碰。“我已经让他们投降。”“南口还有三万余人占着攻城车。”薛仁贵用指节敲了敲军图。“北坡也有一万重甲不肯卸甲。他们都在等你的军旗。”萧晏辞抬起下巴。“军旗已经送走了。”“送走的是假旗。”吕布扯开肩头染血的白布,把一块裂开的萧字铁牌丢在桌上。“穿你甲的人,跑了不到二十里。他见俺追错方向,以为自己能活,转头便撞上杨再兴留下的斥候。”铁牌在桌面转了两圈,贴着水碗停下。萧晏辞盯住铁牌,拇指在绳索下动了一下。那名校尉领了五百人,还带走最后一面完整军旗。此人若能逃回永熙,至少可以把白石谷的消息送出去。现在,最后一条报信的路也断了。帐外几名永熙降将听清这句话,肩膀跟着垮下。“假旗也被拿了?”“东道、西道都有人守着,萧将军连一只信鸽都没送出去。”“二十万兵马全压在白石谷,朝廷还在等长洛捷报……”议论刚起,许褚便掀开帐帘。他手里拖着一个永熙校尉,往地上一丢。“这个不肯降,说要见萧晏辞。”校尉膝甲撞上地面,仍挣着抬头。“将军,南口还能打!”萧晏辞转向他。“还有多少人?”“三万一千。”校尉喘了两口气,急着补上一句。“六百辆攻城车还剩四百余辆,重甲也有一万。只要您下令,我们能夺南口,再杀回长洛!”许褚用刀鞘戳了戳他的后背。“长洛连个永熙兵都没有,你杀回去找谁?”校尉咬住牙。“援军一定会来。”薛仁贵从案下取出三支令箭,依次排开。“第一支,送往青崖渡。周瑜已经截断渡口。”“第二支,送往广陵道。沿线粮道全由泰昌军接管。”“第三支,送往白石谷北口。杨再兴封山,吕布控住东道。”他将最后一支令箭推到校尉面前。“你说的援军,从哪里来?”校尉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句话。帐外传来车轮声。三架弩车被推到营帐前,车板上还插着永熙重甲留下的断箭。弩手上弦,重箭对准谷内攻城车阵。一名泰昌传令兵掀帘入帐。“报!”“南口拒降兵马重新列阵,三名参将推举赫连冲暂掌军令,请萧晏辞回营。”许褚把大刀扛到肩上。“赫连冲还活着?”“活着。”传令兵递上一块带血的腰牌。“他被刀盾兵从车架下拖了出来,断了两根肋骨,还想聚兵突围。”许褚接住腰牌,甲片下的伤口又渗出血。“刚才让他躲了一命,他还敢冒头。”萧晏辞盯住那块腰牌。赫连冲是北军宿将,在永熙军中有些声望。只要此人竖旗,剩余兵马便不会轻易放下武器。三万一千人背靠攻城车阵,确实能让泰昌多付伤亡。也仅此而已。三千架弩车已经封住南口。攻城车没了牲口,重甲没了粮,清河两桥尽毁。继续抵抗,不过是把三万条命填进车沟。萧晏辞抬起被捆住的双臂。“解绳。”帐中几名泰昌将领全看向薛仁贵。薛仁贵没有应允。“给我一个理由。”“赫连冲只认将印。”萧晏辞抬了抬受伤的手腕。“我被这样押出去,他会以为军令受你们胁迫。”许褚哼了一声。“你若跑呢?”萧晏辞扫过吕布,又扫过帐外成排弩车。“我跑得过赤兔,还是挡得住三千架弩车?”吕布抽刀割开他手腕上的绳结,只留下腰间一条。“够了。”萧晏辞活动了一下肿起的手指。“将印。”薛仁贵从木匣里取出永熙大将军印,按在桌上,却没递过去。“你传什么令?”“全军卸甲,攻城车拆轮,弓弩折弦,百人一队出营受降。”,!萧晏辞伸出手。“赫连冲若抗令,由永熙军自行拿下。”地上的校尉抬头急喊。“将军,不能降!”萧晏辞反手一掌抽在他脸上。校尉摔倒在地,嘴角裂开。“你想战,早些时候为何守不住粮仓?”“你想死,方才为何要来见我?”“拿三万人的命,换你一个忠烈名声,这算盘打得倒响。”校尉撑着地面,半张脸涨红,再也说不出话。帐外的永熙降将低下头。有人解下头盔。有人抽出佩刀,刀柄朝外放到地上。还有两名参将走进帐内,朝萧晏辞抱拳。“末将愿持印去南口。”薛仁贵拿起大将军印,放入萧晏辞掌中。“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南口仍有一张弓没有折弦,弩车便会开射。”萧晏辞握住将印,走出中军帐。谷内数万永熙士卒齐齐望来。三千架弩车分列两侧,重箭已搭上箭槽。高顺领兵压住右坡,许褚站在车阵前,吕布提戟守在萧晏辞身后。赫连冲被人扶上攻城车,胸甲还留着许褚砍出的裂口。他见萧晏辞被泰昌军押来,当即举起战斧。“将军受制!”“全军结阵,救回主将!”三万余名永熙士卒扛起盾牌,车阵后方的长槊逐排抬起。萧晏辞举起将印。“赫连冲,跪下接令。”赫连冲握斧的手僵在半空。“将军,我们还有三万人!”“粮呢?”赫连冲没有回答。“桥呢?”车阵后方开始有人转头。“援军呢?”萧晏辞走到弩车射界前,将大将军印高举过头。“二十万大军折在一封假军书上,北口已失,清河断路,七县无粮。”“你再推一步攻城车,三千弩箭先杀前排,杨再兴再封后路。”“你能让谁活着出去?”赫连冲嘴角抽动,战斧仍未放下。“永熙军没有投降的规矩。”萧晏辞取下自己的头盔,砸在攻城车前。“从今日起,有了。”山谷内静了数息。赫连冲身旁的副将先松开长枪。枪杆落地。后方一名重甲兵放下盾牌。紧接着,成排兵器砸进泥中。一千。五千。一万。三万余名永熙士卒接连跪下,六百辆攻城车上的军旗一面接一面倒下。赫连冲仍站在车顶。他望着跪满谷道的永熙军,又望向萧晏辞手中的大将军印,五指终于松开。双刃斧从车顶坠落。萧晏辞抬手指向他。“拿下。”十余名永熙重甲冲上攻城车,当场按住赫连冲。赫连冲抬头怒骂。“萧晏辞,你降了泰昌!”萧晏辞将大将军印交给薛仁贵,语气平直。“败军之将,没资格拿三万条命给自己陪葬。”薛仁贵接印,抬起右手。泰昌军旗随之升起。“收兵器,点降卒,封存辎重。”“降者免死,伤者救治。”“抗令者,斩。”军令传遍白石谷。数百名泰昌军士推着空车入谷,永熙长刀、重甲、强弓成堆装车。一名军需官抱着账册冲到薛仁贵面前。“禀将军,初步清点,受降兵马十三万七千余人,缴获战马一万六千匹,重甲三万四千副,攻城车四百九十二辆。”:()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