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要命的,常二末了撂下狠话,说皇帝嫌他管不了京营,拿他撒气,他死也要先找几个垫背的。
谁家屁股不干净的,赶紧擦干净!三天之内,要是还擦不干净,就送到武英殿去,谁也别想好过!
送到武英殿去这几个字,砸进徐增寿耳朵里,砸得他胆都裂了。
常二是皇帝的小舅子,他徐二也是。常二刚挨了这一顿劈头盖脸的骂,那他徐二呢?下一个,会不会就是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徐增寿后颈地就凉了。他坐在那儿,半天没出声。
徐添福见二哥这副模样,知道是听进去了,又往前凑了凑:
二哥,你细品品,满朝文武,咱们家风头最劲,常二想拖人下水,第一个就是咱们家,指不定给咱们上了眼药……
徐增寿本来就怕,听了这话,更是怕得厉害。他转头冲外头喊:
去!把大管家叫起来!还有他儿子,一并给我叫到前院来!
外头值夜的小厮早惊醒了,听见这一嗓子,慌忙分头去叫。前院后头咚咚咚地乱作一团,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徐增寿坐回堂屋正中那把椅子上,徐添福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拿眼盯着门口。
过了约莫小半盏茶的工夫,大管家佝着腰,小步趋了进来,身后跟着他那个三十来岁的儿子徐安。
两人一个衣襟没系利索,一个头发乱糟糟,脸上都带着惊色。
见徐增寿端坐堂上脸色不善,父子俩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二爷……这深更半夜的,您唤小的们来,不知有何吩咐?
徐增寿盯着大管家,一字一字道:我问你一件事,你照实说。
大管家吓得一哆嗦:二爷请讲。
京营里头,徐增寿声音又冷又硬,有多少人,是咱们徐家塞进去的?
大管家那张老脸地没了血色:回……回二爷……这个数目,老奴……老奴一时也说不清……
说不清?徐增寿冷笑一声,是说不清,还是不敢说?
大管家趴在地上,头磕得响,带着哭腔道:
二爷饶命!老奴怎敢瞒二爷!实在是年深日久,经手的人也多,好几笔……好几笔早都记不细了……老奴不中用了……
徐增寿强压着火气,目光一转,落到徐安身上:
你不中用,那就让你儿子来。徐安!
徐安浑身一颤,抬头道:小人在。
这些年在京营里的往来,你经手了多少,说个数。徐增寿道,照实说,敢少一个,我把你们父子俩一块儿撵出去!
徐安伏得更低,抬眼飞快地觑了他爹一下,才抖着声音道:
回……回二爷……小人记着,约莫……约莫三千人!
多少?徐增寿霍地站起身,你刚才说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