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增寿多年来养成了早睡的习惯。
旁的公侯伯夜里不是泡在秦淮河听曲,就是聚在谁家掷骰子,闹到三更才散。
他不同,天擦黑便回府,喝两盏温酒,翻几页书,不到戌时就吹了灯。
人都说徐二爷这是爱惜身子,他自己也常讲,人不是铁打的,到点不睡,熬的就是命。
这一晚,徐增寿照旧早睡,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脑子清亮,睡意全消。
他侧耳听了听,屋里屋外都静得出奇,连风也不来一下。
他慢慢坐起身,从枕边摸出火折子点了灯,披上外袍,趿着鞋走到外间书案前坐下。
案上还摊着睡前没看完的书。他拨了拨灯芯,拣起来想接着看,可那几行字总在眼前打转,怎么也进不去,只得把书一合,扔回案上。
他在屋里来来回回走了两圈,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忽然想起老三还没回来。
他一会儿理理案上的书,一会儿把多宝格上的摆件挪一挪,一会儿又走到门边,侧耳听听外头的动静。
如此磨了一个多时辰,才听见院门一声,接着是一阵压得极低的脚步。
徐增寿定了定神,坐回太师椅上,朝外吩咐:叫三爷进来。
不多时,徐添福推门进来,眉眼间藏不住那股子压不住话的劲。
二哥,你还没睡呢?
你还知道回来?徐增寿抬了抬眼皮,常二这顿饭,吃出什么名堂来了?叫你回来得这样晚。
徐添福反手掩上门,几步凑到跟前:二哥,常二今儿摆的是鸿门宴!出大事了!
徐增寿眉峰微动:怎么个鸿门宴?
你是没见着那场面!徐添福越说越急,哥几个去了,饭没一口,茶没一盏,光叫人坐冷板凳!更绝的是,常二整晚都不见人影!
徐增寿皱了皱眉:他请客,人不在家?
可不是!徐添福一拍大腿,等我们熬得眼睛都绿了,他才从外头晃进来。我们还没开口,他先跟蓝春干起来了!
徐增寿越听越纳闷:常二跟蓝春干起来?他俩不是好得穿一条裤子吗?怎么还动上手了?
还能为什么,常二发了癫呗!
徐添福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他进门头一件事,就是跟蓝春顶牛。蓝春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场就火了,说要抄刀子送他上路。
常二倒好,把脖子一梗,说来,照着这儿砍,爷正愁死不了!他寻死觅活的,闹得满堂人都傻了!
徐增寿眉头拧成一团,忍不住道:你讲话能不能清楚明白点?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他好端端的,寻死觅活做什么?
徐添福被他这一吼,才把话头往回收了收,咽了口唾沫道:
常二是被皇帝叫到武英殿去,劈头盖脸骂了好几个时辰!说他是个废柴,白活了五十几岁,连他爹的一根脚趾头都顶不上!骂他怎么不吊死了事!
他说到这儿,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像是怕隔墙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