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就站在门里主事。
他一身青灰素袍,腰里还系着那条旧革带,嗓门压得低,一句一句分派。
谁抬棺,谁打幡,发引走哪条道,沿途哪几处设路祭,一样一样,交代得清清楚楚。
朱橚立在旁侧,手里捧着本册子,不时补一句。
文堃看得分明,两位亲王管事,这已不单单是办丧,而是在给郭英撑脸面,给武勋撑脸面。
他走进灵堂,上了三炷香,恭恭敬敬行了礼。
郭镇披麻跪在灵前,头磕在地上,的一声还礼。
郭家几个子弟在两侧跪着,眼睛肿成桃。
香火熏得满堂都是烟。棺前供着三牲,纸扎的金山银山排成两列,僧道分作两班,一边诵经,一边做法事。
挽联从梁上垂下来,多得看不过来。最当中一幅是朱棣的手笔,字大如斗。
一连几日,丧事就这么办着。朱棣天天到,朱橚也天天到,比郭家自家人还上心。
文堃有时跟着祖父过来站一站,有时自己来,总能看见四爷爷在院里转,看看这儿,指指那儿,把一场丧事当仗来打。
出殡前三天,文堃跟着朱允熥过府。
天色擦黑,吊客已散尽了,院子里静下来。
文堃落在后头,正要上台阶,一扭头看见西墙根桂花树后头转出两个人。
耿炳文和谢成一左一右,把朱允熥往墙角拽,像是早踩好了点。
文堃没有跟过去,只远远站着。耿炳文先开的口,声音压得低,听不真切。
文堃只看见父亲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谢成嗓门比耿炳文大,飘过来几个字:老了,真的老了,扛不动了…
朱允熥始终没说话,背着手站着,腰挺得笔直。
文堃看见耿炳文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双手递了过去。
朱允熥不肯接,只直勾勾盯着他看。
耿炳文手就那么僵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去。谢成又说了句什么,头低了下去。
“这事别跟我说,我管不了。”朱允熥声音冷得没有一丝热气:两位这个时候撂挑子,像话吗?
耿炳文腰弯得更低了,谢成别过脸去。
朱允熥转身就走,步子都带着恼意。
朱文堃连忙快步跟上,半声不敢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