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一惊,从他怀里挣出来,仰起脸瞪着他:我娘怎么了?
“别这么一惊一乍的,不过是天热了头晕。文堃笑出声,捏了捏她的手,这样吧,你明天回去看看。
出宫省亲,这是极难得的事。傅氏抬眼看他,眼里顿时亮了起来。
文堃又补一句:我陪着你去。
傅氏听了这话,把头靠回他胸口,低低道:“多谢殿下。”
灯熄了,外头梆子又敲过去,夏夜漫长,傅氏极尽温柔。
春升殿里,任氏三更刚过就醒了。殿里还黑着,她也不叫人,自己撑着腰慢慢坐起来。
她的肚子已经很显了,起身得侧着借一下力。
任氏在妆台前坐定,对着镜子,把头发松松绾了,别了一支素银簪。
宫门一开,就有一个小内侍从春景殿出来,沿着宫道小跑着去往傅家传话。
傅氏这边早收拾停当。她先到春和殿禀明太子妃,又到乾清宫侧殿禀明皇贵妃。
两处都点了头,她退出来,步子比平日轻快了许多,走到无人处,已带了几分雀跃。
一者是能回娘家,二者是太孙陪她回娘家。她不知道太孙这是看重她,还是看重傅家。
车昨夜就吩咐下了,没有仪仗,只两辆青帷车,十几个内侍宫女紧紧跟着。
傅家那头接了信,顿时乱了套。门房满院子传话,丫头婆子来回跑,正门还没拾掇齐整,巷口已经望见了车影。
傅让昨夜就去了五军府当值熟悉文书,一夜未归。
家里主事的,便落到了傅忠头上。他领着合府上下,从门里一直跪到门外。
车停稳,文堃先下来,先让傅家合府起身,然后回身扶了傅氏一把。
傅忠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大哥昨夜入了五军府,太孙今夜又亲临傅家,南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艳羡得睡不着觉。
傅氏抬头看了一眼自家门楣,眼圈一热。
进得门去,奉上茶,文堃只喝了半盏,便起身要去武定侯府。
傅忠送到二门,腰弯得很低:殿下公务在身,臣不敢多留。
文堃了一声,回头对傅氏说:你在家多陪陪岳母,晚上我过来接你。
傅氏低头应了。
到了武定侯府,郭英的丧事办得比文堃想的还要大。
车还没到巷口,就先看见一片白。隔一步一盏白灯笼,白日里也亮着,风一吹,穗子晃晃悠悠。
孝棚搭出整条街,来吊唁的人排到巷子外头。有穿官袍的,有穿青衫的,一个个垂着手,慢慢往前挪。
文堃下了车,抬头望了一眼。
门楣上两条白绫,从瓦当一直垂到阶下,正门大开,门里门外全是身着素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