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景殿里只剩妆台上一盏灯还亮着。
傅氏卸了头面,把素银簪子一支支取下来,搁进匣里。
陪嫁的小丫头从外间进来,反手掩了门,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娘娘,老爷又进宫了。
傅氏只淡淡了一声。父亲领着禁军统领的职,进宫奏事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丫头等了等,见她没下文,才福了福身,轻着脚退出去。
傅氏起身,把外裳搭在架上,坐到榻沿。外头宫道上,巡夜的梆子响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大婚那日,父亲立在府门口,一身紫袍抱拳说:殿下,请。
打那以后,父女俩竟再没照过一回面。这原也没什么,宫里有宫里的规矩。
她吹了灯侧身躺下。刚有些睡意,外头脚步声响,一路到了春景殿门口停住了。
太孙殿下。宫人压着声。
傅氏一下睁开眼,坐起来摸黑去拿外裳。
夜都深了。
这些日子太孙夜夜守在春升殿。
任姐姐身子重了,已经六七个月,最是要紧的时候。
今晚那边灯还亮着,人怎么来了这边?
她来不及往下想,披好衣裳,趿上鞋迎了出去。
文堃已经跨进殿门,边走边解外袍扣子,见她屈膝要行礼,伸手虚虚一扶:
行了,自家房里。
小宫女忙去点灯。灯一亮,文堃那张脸显出来,额上还沁着薄薄的汗。
傅氏跟在后头,轻声问:这么晚了,殿下怎么还来了?
文堃把外袍脱下来,随手往架上一扔,看她一眼笑道:到媳妇房里来,不大晚上来,难道大白天来?
傅氏脸一红,低下头去。嫁入宫中这么久,她对这位太孙还是知道几分的。
说到底,人不坏,还带着几分孩子气,也从不以势压人。对她与春升宫那位,也算是不偏不倚。
傅氏受了傅友德家风熏陶,知礼守份,不争不抢,无论是徐妙锦还是徐令娴,对她都十分满意。
文堃瞅着傅氏娇羞可人,上前一步,把她紧紧揽进怀里。
小宫女低着头,退到门边,轻轻掩上门。
文堃把下巴搁在她发顶,嗅了嗅,说:你知道么,岳父大人今晚进宫了。
傅氏了一声,身子还是僵的。
文堃又道:我问了一句,才知道岳母大人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