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闭眼低声道:“夏福贵。”
“老奴在。”
“快马去江宁,传太子回来。就说武定侯没了,叫他即刻回京,商议接替人选。”
夏福贵应了声“是”,跑着出去了。
朱标望着门外白晃晃的太阳,低低道:“父皇,你这一走…”
徐妙锦端了盏温茶,轻轻放到他手边。
日暮时分,朱允熥、朱文堃风尘仆仆进了乾清宫,衣裳没换,脸上汗水也没顾得上擦。
朱标在暖阁里等着,见了二人,先问江宁情形,朱允熥简单答了几句。
朱标便把话头拨了回来:“武定侯的事,你二人都知道了。五军都督、京营提督,二处出缺,你心里可有人选?”
朱允熥反问:“父皇是怎么考虑的?”
朱标道:“朕准备以常昇提督京营,傅让入五军府任都督。”
朱允熥点头:“没有比他们更可靠的人了。可问题是,他们没有军功,也不知兵,如何调度全国兵马。”
朱标道:“朕准备调楚王入五军府揽总,他既懂水师,也懂陆战,前些年平定苗乱打得有声有色。”
朱允熥道:“儿臣也是这么想的,除四叔之外,六叔就是诸王之中的排面了。”
天大的事,父子二人三言两语,就这么定下了。
正说着,外头报蜀王来了。朱椿拖着病体进来,脸色蜡黄,进门先扶了门框喘了一阵,才在旁慢慢坐下。
文堃一直站在父亲身后听。
他起先没觉出什么。常昇是舅爷爷,傅让是岳父,楚王是六叔公,都是自家人,接这两个顶要紧的位置,天经地义。
可听着听着,他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前些日子,阿鲁台在文华殿里狮子大开口,要盐要铁要粮要布,父亲眼睛都不眨,一样不少全批了。
这会儿站在乾清宫里,听着祖父和父亲调兵遣将,他忽然就通了。
皇祖刚走,这种时候,北边绝不能乱。父亲给蒙古人撒钱,并不是为了买沙狐的命,而是花钱买安然,买时间。
先把北边稳住,把京里理顺,腾出手来,再慢慢算那笔账不迟。
文堃抬眼看了看父亲。朱允熥正侧着头,跟朱标低声说着什么,眉间压着倦色。他忽然觉得,父亲比他想的还要累。
那一边,武定侯府白幡高挂,吊唁的人络绎不绝,门里门外挤得转不开身。
郭英位高权重,一向深得圣眷,为人又很好,他也一死,军中震荡得厉害。
谢成、耿炳文木木地坐在灵前,像是还没有醒过神来。朝夕相处了几十年的老伙计突然死了,心头最先升起的不是伤心,而是胆寒。
郭英的棺停在堂上,乌黑油亮,是从云南买过来的。前几天郭英还问他们,要不要也来一口。言犹在耳,人就躺进去了。
朱棣站在廊下,正跟郭镇说话。郭镇披着麻,两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嗓子哑得几乎出不了声。
朱棣拍了拍他肩,低声嘱咐了几句。郭镇不停点着头,又踉跄着往灵堂里去了。
院外一阵响动,解缙带着礼部的人到了。
他一身素服,进得门来先整了整衣冠,朝灵前行了礼。
随即退到一旁,跟几个属官低声分派,哪处设案,哪处接客,哪处记礼,一样一样交代得清清楚楚。
这边忙乱着,乾清宫西暖阁里,常昇、傅让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朱标靠坐在上首,朱允熥、朱文堃立在一旁。两人进得门来,躬身行礼。
朱标命他们坐,缓缓道:“武定侯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有两个位置,要交到你们手里。”
两人都齐齐站起身来,定定望着朱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