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臣为大明看家护院,拼了命打沙狐。臣的忠心,天日可鉴。
朱允熥不耐烦地一抬手:你的意思,朝廷该重重赏你才成?
正是此意。阿鲁台答得干脆,殿下若不嫌弃,臣愿为义子。
朱文堃算是开了眼,为了一点利益,人居然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李景隆喝道:阿鲁台,金殿之上,你少胡言乱语!你五十几的人了,殿下才三十多岁,怎么给你当爹?
阿鲁台手臂乱舞,唾沫横飞,说得振振有词:
谁说殿下才三十多岁?那是一千零三十岁好不好!再说了,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年。
太子殿下虽年轻,开南洋,拓东洋,打下海疆万里,比秦皇汉武都强十倍。
太子殿下是天上紫微星下凡,文曲武曲一左一右护着。殿下一根手指头,比蒙古八部的刀把子还粗。
臣在草原上夜夜给殿下烧高香,生怕香火小,显不出臣的孝心。
朱允熥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
你既认孤是父,那沙狐的人头,孤这个当爹的,什么时候能见着?
阿鲁台笑道:殿下勿忧,假以时日,儿臣一定割了沙狐脑袋,献给殿下。
连都称上了。朱文堃一阵反胃,恨不能拂袖而去。
朱允熥心中冷笑。
阿鲁台这厮,真不愧是一代枭雄,深谙中原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脾性。
他明知朝廷要追究他骗吃骗喝、不干正事的罪过,便抢先伏低做小,把天大的债赖成一笔笑话,叫人这一巴掌,怎么都打不下去。
朱允熥放下茶盏,道:假以时日,究竟是多少时日?
阿鲁台脸上笑僵了僵。
孤再给你最后一年。
朱允熥道,
单子上要的盐、铁、布、粮,一样不少,孤都给你。明年今日,拿沙狐的人头来换。
拿得来,你还是忠义王;拿不来,你那个王印,孤就替父皇收回来。
阿鲁台本就是狮子大开口,预备着太子讨价还价,万万没想到太子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扑通跪下,咚咚咚又磕了三个响头:儿臣领命。
朱允熥不再看他,挥挥手道:去吧。记住孤讲的话。
两名讲官这回谁也没犹豫,提笔就写。
阿鲁台爬起来,一步一步退到殿门口。
文堃看着他出了殿,低声问:爹,他会老老实实去打沙狐吗?
朱允熥望着殿门道:
他打不打,沙狐都在那儿。孤要的,从来不是沙狐的人头,是叫他和沙狐,并不成一家。
文堃若有所思,把这句话记下了。
朱允熥又说道:从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养他几年,把他胃口养得刁刁的,再突然断了他的炊。他手底下的那些人,能把他逼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