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谨言慢慢爬上山道,何刚跟在后头。
墓前的石人石马,静静立着。
吴谨言整了整衣冠,跪了下去。
“皇爷,老奴来辞行了。”
他絮絮叨叨说开了。
说宫里的桂树今年长得格外好,等到中秋节又是满院桂花香,又可以做桂花糕,酿桂花蜜。
说那盆兰草他没敢多浇水,却还是蔫了,是不是花草也通人性,太上皇去了,它也活不成了。
说高煦临出海前,又跑到庆寿宫门口磕了三个头,燕王带着王妃到龙江关送行,回来眼睛全是红的。
说最可喜的,是太孙妃有喜了,陛下高兴得不得了,任家老太太到宫中探视,皇贵妃和太子妃亲自请吃饭。
何刚站在几步外听不真切,也没去听,只盼这趟差事早些了结。
过了好一会儿,吴谨言忽然不说话了。
他直起身,朝那石马看了一眼,又回头朝何刚这边看了一眼。
何刚心里咯噔一下,就这一个咯噔,吴谨言猛地往前一冲,脑袋撞在石马的前腿上。
只听“咚”
的一声闷响,吴谨言软软地滑下去,额上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殷红的血顺着石马的腿,一滴一滴往下淌。
何刚啊啊啊大叫不止,站在在原地捶胸顿足,“吴公公!
吴公公!
你害死我了!
你害死我了!”
山风呜咽,何刚遍体生寒,第一个念头竟是逃走,逃得远远的。
身为锦衣卫指挥同知,护送一个告老的太监回乡,人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撞死在太上皇墓前。
差事办成这样,千刀万剐都是客气的。
他脚下已经退了两步,忽然又站住了。
逃?能往哪儿逃?他这一逃,满天下的人都要以为,是他逼死了太上皇跟前最得用的老太监。
他何刚在锦衣卫里熬了二十年,弄死一百个一千个人,眉头都会不皱一下下。
可今天死的是吴谨言!
是伺候了老皇爷一辈子的吴谨言!
陛下亲自相送执手相留的吴瑾言!
何刚欲哭无泪,两腿发软,咬咬牙走上去,探了探吴谨言的鼻息。
没气了!
早死透透了!
他跪下来,对着那石马重重磕了三个头。
“吴公公,”
何刚哑着嗓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