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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三嫂回娘家炫耀扬眉吐气(第1页)

六月二十三,靠山屯的热浪终于退了些许。傍晚的时候起了一阵凉风,从二道岭那边吹过来的,带着松林和溪水的清凉气息,把积了一天的暑气吹散了大半。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着,像在拍巴掌一样。井台边的人多了起来,打水的、洗衣裳的、蹲在边上唠嗑的,乘着这股难得的凉意多待一会儿再回家。

三嫂这天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了。

她把灶台上那串风干的野兔腿取下来,用清水泡了一夜,又换了两遍水,把干硬的兔肉泡得微微发软。然后她把兔肉切成小块,搁进砂锅里,加上姜片、花椒、干辣椒,又抓了一把晒干的山蘑菇丢进去,小火慢炖了一个多时辰,炖得满院子都是肉香和蘑菇香。炖好了凉透了,她用油纸包了两层,再用一块蓝布裹好,搁在竹篮里。

她又从屋檐下的钩子上取下一条腌好的野猪肉,是王晓娟腌的那一批,放了快两个月了,肉质紧实,油亮亮的,切开时能看见深红色和乳白色相间的漂亮纹理。她用刀切了一块约莫两三斤重的,也用油纸包了,搁在竹篮里。

最后她从炕柜底下翻出一小坛子韭菜花酱,是春天的时候自己腌的,韭菜花剁得碎碎的,掺了盐和花椒粉,封在坛子里发酵了大半个月,打开盖子能闻到一股冲鼻的鲜香。她舀了一碗酱,用一个小瓷罐装了,盖上盖子,也放进竹篮里。

三哥从驯养场回来的时候,看见三嫂蹲在灶台边收拾竹篮:“翠花,你这是要出门?”

“回娘家。”三嫂把蓝布盖在竹篮上,拍了拍,“好几个月没回去了,回去看看。”

三哥蹲下来帮她把竹篮提手系紧:“我送你去?”

“不用,大白天又没多远。”三嫂站起来,把围裙解了挂好,换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又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扎得利利落落的,“你晚上别忘了给驯养场添水,天热,猪喝得多。”

三哥点了点头,没有拦她。三嫂挎着竹篮出了院门,沿着土路往刘家屯方向走去。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热烘烘的,可三嫂走在路上腰板挺得直直的,步子不紧不慢的,竹篮在臂弯里稳稳当当的。

刘家屯离靠山屯不远,三里地出头,翻过一道土岭就到了。屯子比靠山屯小一些,土墙矮房,院墙都是用黄泥和碎石砌的,围墙顶上插着一排碎玻璃片防贼。三嫂走到屯子口的时候,有人认出了她——是娘家隔壁的张婶,正蹲在院门口择豆角,抬头看见三嫂挎着竹篮走进来,连忙站起来:“翠花回来了?这可少见!”

“回来看看我娘。”三嫂在院门口停了一下,“张婶,我娘在家不?”

“在呢,刚才还看见她在院子里晒被。”张婶的目光落在三嫂臂弯的竹篮上,蓝布盖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里头装了什么,可竹篮沉甸甸的,提手的绳子绷得紧紧的。

三嫂没多停留,挎着竹篮往娘家院子走去。院门没关,木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娘正蹲在院子里的晾衣绳底下拍打被面,灰尘在午后的阳光里飞散开来,像一层金色的雾。她娘听见门响转过头,看见是三嫂,手里的被面抖了一下:“翠花?你咋来了?”

“回来看您。”三嫂把竹篮搁在院子里的石磨上,掀开蓝布,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野兔腿肉、腌野猪肉、韭菜花酱,搁在石磨上排成一排,油纸包还渗着油渍,在午后的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娘走过来,看了看那些东西,伸手摸了摸那包腌肉:“这肉是哪来的?你买的?”

“振河打的,嫂子腌的。”三嫂的声音不大不小,院子外面也能听见,“振河现在在猎队里是骨干,能带队巡山了。嫂子腌肉手艺好,腌的肉能放一个春天不坏。”

她娘蹲在石磨边,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些东西,手里攥着那包腌肉掂了掂,嘴角的皱纹动了动:“振河现在出息了?”

“出息了。”三嫂在矮凳上坐下,把竹篮搁在脚边,“他在猎队里枪法练出来了,独眼龙常叔都说他手稳了。驯养场也盖起来了,他晚上还主动去守夜,说不能让老四的心血白费。”

她娘蹲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可手里的腌肉一直没有放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三嫂的二舅从地里回来了,扛着锄头走进院子,看见石磨上那些东西也愣了一下:“翠花回来了?这是带了啥好东西?”

“振河打的野兔,还有嫂子腌的野猪肉。”三嫂站起来,“二舅,您尝尝这肉,炖着吃炒着吃都行。”

二舅把锄头靠在墙根,走过来看了看那包腌肉,用手捏了一下:“这肉腌得好,肥瘦匀称,一看就是正经腌法。”他抬头看了三嫂一眼,“你那个小叔子,现在日子过得不错?”

三嫂站在院子里,腰板挺着,下巴微微抬着:“我们家日子过得都不错。老四承包了野狼沟的林子,搞了驯养场,振河在猎队里当骨干,嫂子采药腌肉都是把好手,继业那孩子更了不得,驯了一头海东青,县里都传开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比刚进院子的时候高了半度,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底气。她站在娘家院子中央的阳光下,看着石磨上排开的那一排东西,看着二舅和她娘围在石磨边翻看着那些野味,看着她们眼睛里那种以前从没有过的、带着一点点惊讶和一点点重新打量的神情,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东西彻底搬开了。

她娘把腌肉搁回石磨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渍,忽然说了一句:“翠花,你以前总说振河没出息,现在人家有出息了,你自个儿倒不说了。”

三嫂站在院子里,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从嘴角开始,慢慢扩到眼睛里,像石子投入水面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我那时候嘴贱,现在不贱了。”

她娘没有接话,转身进了灶房,端了一碗凉茶出来递给她:“坐会儿再走。”

三嫂接过凉茶喝了一口,在矮凳上坐下。院墙上的碎玻璃片在午后阳光里反着细碎的光点,晒衣绳上的被单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二舅蹲在石磨边研究那包腌肉的纹理,用手指比划着切肉的方向。三嫂端着凉茶碗坐在娘家院子里,看着这一切,觉得自己坐的位置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坐在这里总觉得腰板弯着,低着头,怕被人问起三哥在干啥;现在坐在这里,腰板是直的,头是抬着的,有人在旁边经过的时候,她可以坦然地迎上对方的目光了。

她坐了小半个时辰才站起来,把空碗搁在灶台上:“娘,我回去了。驯养场那边晚上还得添水,振河一个人忙不过来。”

她娘把她送到院门口,站在门口看着三嫂挎着空竹篮沿着土路往回走。三嫂走了几步回头挥了挥手,又继续走。她出了刘家屯的屯子口,走了大约一里多地,回头看了一眼——娘家屯子的土墙矮房在午后的热浪里微微晃动着,院墙顶上那些碎玻璃片反射着刺眼的光点,像一排细小的信号灯。她看着那些光点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起来,然后把头转回来,继续往靠山屯的方向走去。围裙角在身后飘着,她伸手按了一下,又松开了,让它在风里继续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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