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压得死死的,鬼子既没工具,又没人力,根本不可能从里面往外刨。更别说满地横七竖八的死人、伤员,血混着灰土糊了一地,对那些完好的人来说,光是闻着味儿、听着嚎叫,就够受的了。
陈铭顿了顿,没再说话。他刚才想偏了,有些事,不必非得亲手去做;只要结果一致,谁出的主意、怎么出的手,反倒不那么重要。
这时苏墨开口了:“等震感完全停了,再看情况。”
“我的打算,跟田小河说的一样:能掏出小口子,就立刻灌烟,务必堵死他们所有活路。”
田小河挠挠后脑勺,咧嘴憨笑起来,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竟跟团长想到一块去了,还真是巧。
苏墨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但那一下力道里全是认可。
其实打仗时,不少战士心里都有靠谱的主意,只是平时习惯了服从命令,很少主动开口。有时候,给点信任、留个机会,反而能把人的脑子真正用活。
众人说话间,空中几架飞机早已完成投弹,调头返航。
苏墨下令时就讲清楚了:任务一结束,机组即可撤离。
震颤又持续了几分钟才彻底平息。等确认再无落石风险,大伙儿才小心靠近洞口。
此刻,山洞内部也渐渐沉寂下来。
可这“安静”,比喧嚣更瘆人,放眼望去,简直像掉进了地狱深处。鬼子们的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副官山木雅文运气实在背:一条腿被砸断了,好在没被巨石压住,还能勉强挪动。
池中三郎和古田秀和却毫发无损,连灰都没沾多少。山木雅文瞥见两人安然无恙,心里更是憋闷。
洞口一堵,空气就一点点耗尽。谁也不敢再点火,怕耗氧更快。幸好还备了些手电和油灯,不然早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里瞎撞了。
再往里看:
不少人当场被砸成肉泥,几千号人挤在这狭小空间里,本就拥挤不堪。飞机一炸,山体猛晃,人站都站不稳,摔的摔、倒的倒,被落石砸中的,十有七八。
死相极惨,有的头颅凹陷,有的脊骨外翻,连尸体都难以辨认。池中三郎只扫了两眼,便扭过头去,不愿再看。
除了当场毙命的,伤者更多。
轻伤的还能捂着伤口咬牙包扎;重伤的只能躺在地上呻吟打滚;更惨的是被石块死死压住手脚、动弹不得的,只剩一口气,在那儿嘶哑地哀嚎。
相较之下,那些一击毙命的人,反倒是种解脱,没痛苦,不煎熬,也不用眼睁睁看着同伴一个个咽气。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逃不掉了。
迟早是个死,痛快些,未必不是一种仁慈。
山木雅文草草给自己扎紧腿上的布条,一瘸一拐挪到池中三郎身边,声音发虚:“咱们……就在这儿等死了。”
就算真能联系上援兵,苏墨也绝不会让他们活着走出去。
眼下,只剩这一条绝路。
池中三郎收回目光,脸上掠过一丝疲惫,却仍绷着下巴:“不,我们未必困死在这儿。”
“只要拼一把,把洞口重新挖开,就能出去。”
这话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出口就在眼前,只差一铲子的距离。
山木雅文和古田秀和却没他这份笃定。
古田秀和摇摇头:“先不说能不能挖得动,就算能挖,也得花上几天工夫。”
“可在这之前,光是缺氧就够呛,更别说吃喝,咱们撤的时候,谁还顾得上背干粮和水?”
毕竟当时是在亡命奔逃,负重越多,跑得越慢,拖累越大。
所以现在每人身上顶多揣着一壶水、几块压缩饼干,撑不过两天。
古田秀和压根不信,凭这点人、这点力气,真能把洞口刨开。
山木雅文默默点头。他之所以张口就说“等死”,正是基于同样的判断,否则,也不会连一点挣扎的念头都不愿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