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榻前,亲手为白弘抚顺着被褥,语气温婉轻柔,看似闲谈问候,实则句句旁敲侧击,试探他心底真正的储君人选。
奈何病榻上的白弘神志昏沉、气力衰败,每每问及储位,皆是目光平淡、神色漠然,只余一口微弱气息,含糊敷衍。
“朕……心中有数……明日……自会昭告天下……”
寥寥数语,虚弱沙哑,飘渺无力,听不出半分偏向,也辨不出半分心意。
皇后静静望着他眼底毫无波澜的平淡神色,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她陪伴帝王近四十载,深知白弘心性。越是临近大限、越是局势未定,他越是神色平静、不露分毫破绽。
这般淡然,绝非心中已定、安然笃定,反倒像是早已布好惊天大局,静待落幕,任由旁人揣测猜忌。
一夜无眠,深宫无寐,满殿皆是暗流汹涌的焦灼。
次日凌晨,天光未破,晓色沉沉。
紫微宫内,帝王病情骤然再度恶化,彻底坠入弥留之际。
原本便油尽灯枯的身躯,彻底耗竭了最后一丝气力。
白弘双目微阖,呼吸微弱断续,喉间仅有细碎的喘息之声,口唇颤动,却再也吐不出半分言语,彻底丧失了开口传旨、决断政事的能力。
大限,真正至矣。
殿内宫人内侍尽数屏息垂首,无人敢出声,满殿死寂,唯余药香与沉沉死气交织弥漫。
弥留之间,白弘浑浊的眼眸微微睁开,艰难抬了抬枯瘦的指尖,看向身旁寸步不离的贴身内侍。
这名内侍陪伴帝王数十载,熟知帝王所有心思与隐秘布局,见状即刻俯身跪伏,低声听命。
白弘目光艰涩微动,用尽毕生最后一丝气力,轻轻颔首,示意取旨传诏。
内侍心领神会,即刻躬身起身,移步内殿密柜,取出一卷早已备好、封存已久、盖有帝王玉玺的明黄圣旨。
圣旨绫缎华贵,封缄严密,墨迹沉凝,显然是帝王早已暗中拟定、藏于深宫、静待临终启用的最终遗诏。
手持天命圣旨,内侍神色肃穆,躬身行礼,遵帝王最后的口型示意,领旨出宫,前往指定府邸,迎接新晋储君入宫承统。
皇后静静立在殿侧,目光死死盯着那卷圣旨,心脏骤然悬至嗓子眼,手心悄然沁出一层薄汗。
她虽强自镇定,心底却早已慌乱不已,当即不动声色,侧身看向身侧贴身婢女,低声急嘱。
“你即刻悄悄跟上传旨内侍,暗中尾随,不可暴露分毫踪迹。”
她原本心中笃定,圣旨必是传位嫡长,白荀终将入主东宫。
只需婢女跟随而去,待白荀接旨之后,即刻传信回宫,她便第一时间召白荀入宫。
一来帝王弥留、国本初定,需储君即刻入宫守灵、安定朝局;二来她需趁此时机,亲自嘱托储君登基后的治国大道、驭臣之术,手把手教他执掌山河、稳固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