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音落下,贴身婢女心思缜密,瞬间捕捉到皇后心底深藏的犹豫,微微躬身,轻声反问一句,一语戳破所有笃定:“娘娘,万一万一……陛下传位的不是大皇子殿下,该如何是好?”
一语惊醒梦中人。
皇后身形微僵,心神巨震。
是啊,万一不是白荀呢?
万一她所有的笃定、所有的期许、所有的布局,尽数成空呢?
她伫立原地,心底翻起滔天巨浪,万千思绪纷乱交织,犹豫、忐忑、侥幸、不安层层肆虐,久久难以决断。
她想自欺欺人,坚信嫡长正统、仁德贤良必承大统;可帝王数十年深沉城府、昨日模棱两可的态度,又让她不敢全然笃定。
良久,看着病榻之上气息奄奄、弥留不醒的帝王,看着那卷即将改写大周国运的圣旨,皇后终于咬了咬牙,压下心底所有侥幸,沉声定音。
“你依旧紧随其后。”
“无论内侍去往何处,无论圣旨传予何人,你皆默默跟随,看清新晋储君是谁,即刻回宫禀报。再传我口谕,召新晋太子即刻入宫见驾。”
无论结局如何,大局已定,她必须第一时间掌控局势,稳住朝局。
婢女不敢迟疑,即刻躬身领命,敛去身形,悄然尾随传旨内侍,悄无声息踏出紫微宫。
此刻宫门外,天色微亮,晨雾朦胧。
传旨内侍手捧明黄圣旨,神色肃穆威严,步履沉稳,踏出巍峨宫门。
值守百官、晨间入宫的朝臣尽数围拢上前,目光灼灼、神色紧张,纷纷探头观望,低声揣测。
人人皆知帝王大限已至,今日必是储位定论、国本落定之日。
众人围聚宫门前,皆是屏息等候,欲第一时间知晓新晋太子是谁,早早站队奉承,稳固自身朝堂地位。
面对百官问询,内侍神色坦然,并无半分遮掩,朗声一语,传遍宫门内外:
“陛下遗诏已定,老臣今日出宫,专为传召新晋太子入宫承统!”
一语落地,百官哗然,群情激荡!
萦绕朝野数月的储位纷争,今日终将尘埃落定!
无数朝臣神色亢奋,纷纷整理官服、端正身姿,伫立宫道两侧,满心期许,只待太子出宫,即刻上前恭迎、俯首朝拜。
万众瞩目之下,传旨内侍手持天命圣旨,避开百官簇拥,一路车马不停、步履匆匆,背离皇子府邸聚集的东宫方向,朝着皇城另一侧,稳步前行。
晨雾漫漫,宫道悠长。
前路所向,并非蜀王府。
而是沉寂多日、低调内敛的赵王府。
此刻蜀王府内,白荀独坐书房,心绪纷乱郁结,一夜未歇。
他依旧强压心底焦躁,自我宽慰。纵然长生殿密谈未有传位之言,可父皇多年重视嫡长、数次赞许仁德,未必没有转机,或许只是刻意磨砺、暗中考验。
就在他暗自平复心绪、心存最后一丝侥幸之际,一名贴身侍卫神色慌张、步履仓促闯入书房,俯身跪地,声音颤抖,带来惊天噩耗。
“殿下!大事不好!宫中传旨内侍已然出宫,手持陛下遗诏,前往……前往赵王府传旨!朝野尽知,陛下选定的新晋太子,是二皇子,白扬殿下!”
轰——!
惊雷炸响,五脏俱焚!
白荀浑身骤然一僵,浑身气血逆流,四肢百骸瞬间冰凉刺骨,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原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