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平熙八年帝王大明问政、二子对辩乾坤之后,白弘便再未提及立储事宜。
朝野百官虽心知圣心暗藏权衡,却再也摸不透帝王真正心意。
早年间,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尚且年年上疏、岁岁进言,恳请陛下早定东宫、安稳国本。可十余载岁月蹉跎,一次次恳切进言,一次次帝王暂缓搁置。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满朝文武渐渐看透圣意。
陛下不立储,非是遗忘、非是迟疑、非是推诿,而是长久考察、审慎权衡、宁缺毋滥。
帝王胸中自有丘壑,眼底自有乾坤,绝非群臣几句劝谏便能轻易动摇。
久而久之,朝堂之上关于请立储君的呼声,逐年递减,直至彻底沉寂。
六部官员、宗室老臣、世勋权贵尽数缄口不言,无人再敢妄议东宫归属。
众人已然默认,陛下心中自有考量,储位未定,便是考察未止,时机未到。朝野上下,皆静待圣心独断,再无半分催谏之声。
深宫长恒宫内,皇后郑颖亦是数次压下心底执念,悄然劝谏。
自当年帝后夜谈、帝王定下储君大考之策后,郑颖心中的焦虑虽有缓解,却从未彻底消散。
储位悬空一日,二子的博弈与暗流便存续一日,兄弟隔阂、朝野站队、派系私斗的隐患,便一日不曾根除。
数年间,她数次趁着帝后独处、夜深静谧之时,温言规劝,恳请白弘早定国本,安定诸子心性,平息朝野暗流。
可每一次劝谏,都被白弘以时机未到、尚需考察为由,徐徐安抚、轻轻搁置。
几番往复,次次无果。
郑颖冰雪聪慧、深谙帝王心性,久而久之,她渐渐读懂了白弘的深沉城府。
这位执掌江山二十余载的帝王,心思之深远、考量之周全、隐忍之持久,远非常人所能揣测。
他看似松弛放任,实则步步运筹、久久为谋,暗中观诸子心性、察诸子格局、辨诸子才干,从未有一日松懈。
这日,月色浸庭,夜阑人静,长恒宫内烛火温柔,熏香袅袅。
帝后二人闲坐窗前,共赏万家灯火、深宫月色,一派岁月安然。
沉寂良久,郑颖终究压不住心底深埋多年的疑惑,敛去温婉神色,轻声试探发问,语气平和,无半分怨怼,只剩多年的疑虑:“陛下,储位悬空十余载,诸子皆已长成,品性才干各有定论。朝野早已无人再议立储之事,臣妾心中却始终有一惑,不知陛下可否解惑?”
白弘侧首看向相伴半生的发妻,眸光温和深沉:“皇后但说无妨。”
郑颖抬眸,目光澄澈,轻声问道:“陛下迟迟不立东宫,是……不打算册立太子,欲待百年之后,直接传位于皇子?”
十余载悬储,世人皆猜帝王审慎,唯有她暗自揣测,帝王或许是厌倦了东宫立而动荡、储位定而纷争的前朝宿命,索性永不立储,以绝党争,待大限将至,直接传位,一了百了。
话音落下,殿内静谧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