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从遥远西方,辗转东援托博尔斯克的沙俄大军,一路上,走得极为艰难。
春寒料峭,道路泥泞,漫长的补给线,本就令这支军队,人困马乏、粮草不继。
而赵二虎此前放出的“夏军将正面围城”的假情报,更让他们的指挥官,误判了方向,催促着大队人马、拖着沉重的火炮与辎重,朝着那片看似“直抵城下”、实则暗藏杀机的河口沼地,一路开来。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步,都落在赵二虎的算计之中;沼地四周那一座座看似寻常的荒岗之上,一双双眼睛,正透过观测镜,冷冷地注视着他们,所有的炮位,都早已标定了射距。
赵二虎没有急于动手。
他要放敌人,再往里走一走、陷得再深一些。
而拉开这场大战序幕的第一刀,他交给了那些熟悉地形、来去如风的部族仆从军。
夜幕,降临了。
连日行军、疲惫不堪的俄军,在沼地边缘,扎下连营,一队队运送辎重的粮车、炮车,挤在泥泞的营道上,正是最松懈、也最脆弱的时刻。
就在这时,四下的黑暗里,骤然响起了密集的呼哨与马蹄声!
早已埋伏多时的部族仆从军,如同暗夜中的狼群,分成数股,朝着俄军的辎重车队,发起了迅猛的袭扰。
他们不与俄军主力硬拼,而是打了就走、来去如风:一支骑兵呼啸而至,火箭齐发,点燃了堆积的粮草、辎重;另一支,则专挑拉炮的挽马、运粮的车队下手,刀砍马索、纵火焚车;待俄军主力惊觉、列队来援,他们又唿哨一声,消失在茫茫夜色与沼地之间,绝不恋战。
带队袭营的,是归附的部族首领巴特尔。
他对这片沼地了如指掌,专挑俄军探照不到、骑兵又施展不开的死角钻。
第一股人马来去如风,刚把东面粮车点着,引得俄军蜂拥东援,西面的伏兵便趁空当杀出,又是一片火起;等俄军掉头西顾,巴特尔早带着人没了影,只留下满地被砍断挽绳的惊马,在营中横冲直撞。
俄军士兵在没膝的烂泥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救火、列阵,火把乱晃、口令此起彼伏,自己人撞自己人,折腾到天边泛白,火是扑灭了,可最金贵的干粮、草料,已烧去了小半。
经此一夜,俄军不仅折了大批粮草、辎重,数门火炮也陷在混乱与泥泞中,动弹不得;更要命的是,全军被折腾得彻夜难眠、士气大跌,本就不继的补给,更是雪上加霜。
而这,正是赵二虎想要的——他要用这一次次“咬一口就跑”的袭扰,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耗干俄军的粮草、磨尽俄军的锐气,再像牵牲口一样,把这支又冷又饿、急于求战、急于赶到托博尔斯克的军队,一步步,往沼地的更深处引。
接下来的两日,这样的袭扰,反复上演。
部族仆从军时隐时现、且战且退,俄军追,他们就退;俄军停,他们又来骚扰粮道。
被彻底激怒、又急于摆脱这无休止纠缠的俄军指挥官,终于失去了耐心,催动大军,一路“追击”着这些“不堪一击”的部族骑兵,气势汹汹地,全数开进了那片广阔的沼地腹地。
等俄军指挥官,猛然惊觉地形不对时,已经晚了。
脚下,是化冻后深可没膝、处处暗藏泥潭的烂泥滩;抬眼望去,四周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湿原,和沼地边缘那一圈居高临下、静悄悄的荒岗。
他们引以为傲的行军队列,在泥泞中,拉得又长又散;沉重的炮车、粮车,一辆接一辆,陷进烂泥,士兵们拼尽全力,也拖拽不动,直累得筋疲力尽。
决战的时机,到了。
沼地边缘的一处高地上,赵二虎放下观测镜,眼中寒光一闪,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动手。”
“砰——”一颗信号弹,拖着尖啸,腾空而起,在灰蒙蒙的天空,炸出一团醒目的光芒。
这,是总攻的号令!
几乎是同时,沼地四周那些一直死寂无声的“荒岗”,骤然“活”了过来!
首先发难的,是掐断俄军退路的阻击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