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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5章 红海第一炮(第1页)

红海南口的海面,风平浪静,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此前察觉到摩卡商人频繁出入东方舰队、又惊闻这些东方人竟在测绘红海航道,奥斯曼红海舰队的帕夏,终于坐不住了。他派出了三艘主力战舰,扯着奥斯曼的星月旗,耀武扬威地直逼南路编队锚泊的海域,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为首的奥斯曼战舰,通过旗语和一通生硬的喊话,向南路舰队发出了强硬的警告:红海,是奥斯曼帝国的“内海”,容不得外邦舰队擅闯;命令大夏舰队,立刻起锚、离开这片水域,否则,便要以入侵者论处、武力驱逐。

喊话声顺着海风,飘到南路旗舰的甲板上,气焰嚣张,咄咄逼人。

那奥斯曼舰长名叫赛利姆,自恃红海是奥斯曼的内湖,又从没见过东方舰队的真正战力,竟下令战舰大摇大摆地从南路编队前方横切而过,船舷上的士兵故意敲着盾牌、吹着号角示威,炮门一扇扇打开,做出随时开火的姿态。通译萨利姆听着对方越来越难听的叫骂,脸色铁青,转头向卢象升低声道:“将军,他们骂咱们是从东方来的海盗,说这片海连一条鱼都归苏丹管,要咱们跪下听令,不然就把船凿沉、把人卖到奴隶市场。”周围的水手听得双拳紧握,指甲都掐进了肉里。郑旺更是气得冷笑:“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舰队上下,顿时群情激愤。不少年轻的军官、水手,纷纷请战,说奥斯曼人欺人太甚,不如趁此机会,狠狠干他一仗,让他知道知道大夏舰队的厉害。郑氏教官郑旺,也按刀而立,等着卢象升的将令。

旗舰的舰桥上,卢象升却异常沉着。他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那三艘步步逼近的奥斯曼战舰,又看了看海面上己方的编队构成,脑中飞快地推演着。

他很清楚,眼下还不是与奥斯曼全面开战的时候。南路舰队万里远征,重在立足、通商、掌控航道,若在此时此地,因为对方几句挑衅便贸然击沉其战舰、结下死仇,只会把整个奥斯曼帝国,乃至其背后庞大的宗教与地方势力,一股脑推到对立面,正中那些想把水搅浑的人的下怀。这第一炮,要打,但必须打得有分寸——要打出大夏的实力与决心,让对方知难而退;却又不能真的击沉对方、酿成无法挽回的全面开战。

“都稳住,听我号令。”卢象升的声音不高,却让躁动的甲板瞬间安静下来,“他要吓唬咱们,咱们就让他好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舰队。但记着——今天这一仗,是威慑,不是开战,谁也不许擅自击沉敌舰,违令者,军法从事。”

他随即下达了一连串有条不紊的命令。

第一步,是“收”。卢象升下令,让编队列在外侧的仆从舰只和满载物资的补给船,按照演练过的队形,有序地后撤,退到后方的安全阵位。这些船只战力有限、又金贵得很,绝不能在双方对峙、擦枪走火的当口,暴露在对方炮口之下。撤,不是胆怯,而是把脆弱的部分护好,腾出干净的战场,让真正的主力,毫无牵挂地亮剑。

第二步,是“列”。随着一声令下,南路编队中那几艘最精锐的现代战舰,汽笛长鸣,缓缓前出,在海面上排成一道威严的战列线。黝黑的炮衣,被水兵们一一掀开,露出一门门寒光闪闪、口径惊人的主炮;炮塔在液压机构的驱动下,缓缓转动,调整着角度。庞大的舰体劈开海浪,如山岳般压向当面之敌,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隔着海面,便向奥斯曼战舰笼罩过去。

第三步,是“锁”。舰桥内部,现代战舰的火控系统全速运转。雷达的电波,无声地扫过海面,三艘奥斯曼战舰的距离、方位、航速,乃至海浪的起伏、风向的修正,都被精确地测算、解算,转化为一组组射击诸元。主炮的炮口,在火控系统的引导下,悄无声息地,牢牢锁定了目标。

这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里,却又从容得如同一次例行演练。

反观对面的奥斯曼战舰,还在用老旧的方式,靠水手的肉眼和经验,笨拙地估算着距离、调整着炮位。他们的火炮,射程近、精度差,想要命中,必须把船开到离目标很近的位置;而他们甚至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从进入这片海域起,就已经被对方的炮火,死死地咬住了。

“主炮,警告射击。”卢象升放下望远镜,平静地下达了命令,“目标——敌旗舰桅杆前方,越过舰身,在它身后海面弹着。记住,是警告,不是命中。”

“轰——!”

随着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现代战舰的主炮,喷出橘红色的巨大焰团,一发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越过遥远的海面,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精准,几乎是擦着奥斯曼旗舰那根高耸的主桅杆顶端,飞掠而过,随即,在它身后不过数十步的海面上,轰然炸开!

刹那间,冲天水柱裹挟着海水与硝烟,在奥斯曼战舰的眼皮子底下,拔地而起,足足有数丈之高,又哗啦啦地砸落下来,咸涩的海水,浇了那艘战舰甲板上的官兵一身一脸。

整个海面,仿佛都在这一炮的余威下,安静了一瞬。

奥斯曼旗舰上,从舰长到水手,全都僵在了原地,脸色煞白、冷汗涔涔。他们不是没见过海战、没听过炮声,可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炮——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们的火炮连边都摸不到,对方却能想打桅杆就擦着桅杆、想炸身后就炸在身后,分毫不差。这一发炮弹,看似没有伤他们分毫,却比直接命中,更让他们魂飞魄散。因为它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他们一个残酷的事实:对方不是打不中,而是不想打中;只要对方愿意,下一发炮弹,就能精准地落在他们的弹药舱、舰桥、或者他们任何人的头顶。

这,就是代差。是射程的代差,是精度的代差,更是两个时代海军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赛利姆舰长死死盯着身后那根还在滴水、被炮弹气浪削断了一截旗绳的主桅,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打了半辈子海战,深知在颠簸起伏的海面上、隔着这么远,让炮弹擦着桅杆掠过是何等匪夷所思的本事——他麾下最好的炮长,也得把船逼近到百步之内,还要看天公作不作美,才敢说有几分把握。对方这一炮,分明是把距离、风向、浪涌,乃至他这艘船的每一寸,都算得死死的。他忽然无比清醒地意识到:方才自己横船示威、敲盾叫骂的那副模样,在对面看来,恐怕就像一个在大人面前挥舞木刀的孩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三艘奥斯曼战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在海面上僵了许久。对方那黑洞洞的主炮,始终稳稳地指着他们,像一柄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的利剑。奥斯曼舰长握着佩刀的手,抖个不停,他终于明白,自己方才那番“武力驱逐”的叫嚣,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是何等的可笑与不自量力。继续往前,无异于自寻死路;可就这么退了,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也没法向帕夏交代。

对峙,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持续着。卢象升也不催,只是让战列线稳稳地压着,炮口冷冷地指着,给对方留出权衡和退却的余地——他要的,就是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压迫感。

终于,奥斯曼舰长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颓然地下达了掉头的命令。三艘来势汹汹的战舰,调转船头,灰溜溜地向来路退去,那面星月旗,在海风中显得格外狼狈。他们甚至退得很远之后,仍心有余悸地回头张望着,生怕那夺命的炮火,会从身后追来。

“将军,追不追?”郑旺望着敌舰退去的方向,意犹未尽。

“不追。”卢象升斩钉截铁,“穷寇莫追,何况咱们本就没想真打。把他们打疼、打怕、打明白就够了。传令,各舰保持阵位,补给船和仆从舰归建,加强戒备,提防他们去而复返。”

这红海第一炮,以南路军零伤亡、敌舰零沉没的方式收场,却收到了比一场大胜更为深远的效果。它用一次克制而精准到极致的警告射击,清清楚楚地划出了大夏舰队的实力底线,在红海之上,立下了一道不容挑衅的武力威慑。经此一役,奥斯曼红海舰队算是真正领教了东方舰队的可怕,一时间再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暂避锋芒。

而更微妙的连锁反应,很快便在岸上发生了——亚丁的地方势力,本就在大夏与奥斯曼之间摇摆观望,如今亲眼(或亲耳)见识了这支东方舰队如何不费吹灰之力,便逼退了奥斯曼人的战舰,他们心中那杆摇摆不定的秤,反而以一种谁都没料到的速度,痛快地倒向了大夏,正式动了交港合作、借大夏之力,另寻一座坚实可靠、足以长久依托的靠山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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