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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4章 忍者夜袭(第1页)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夜。

一队约莫二十人的忍者,像一群贴地而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摸向东路军设在城外制高点的炮兵阵地。他们身着深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布,身手矫捷得异乎寻常,借着夜色、草丛和岩石的掩护,避开明哨,一路潜行。

他们的动作几乎没有声息,脚掌落地先探后踩,呼吸绵长均匀,连腰间的刀都用布缠好,生怕金属相碰发出半点轻响。两个探路的忍者先用吹矢无声解决了一头巡营的军犬,又趁着巡逻队擦肩而过的间隙,整队人贴着壕沟的阴影凝住不动,等脚步声远了才如流水般继续向前。为首的“鸦”甚至用手势代替号令,握拳、张掌、虚点,二十人便如一个整体般分合进退。在以往无数次任务里,正是这身连飞鸟都惊不起的本事,让他们能在重兵环绕中取人首级、全身而退。一个年轻忍者摸到火炮外围,闻着营中沉睡的气息,嘴角甚至掠过一丝冷意——在他看来,这些东方兵纵然火器厉害,到了夜里,也和旁人一样是睁眼的瞎子。

这些人,是幕府豢养多年的伊贺、甲贺好手,最擅长的便是潜踪匿迹、暗杀破袭,平日里高来高去、防不胜防,是幕府压箱底的一手暗棋。

他们的任务很明确:摸进炮兵阵地,刺杀坐镇的指挥官,再用随身携带的火药、火油,炸毁那些让大坂城抬不起头的“可怕大炮”。在幕府家臣看来,正面野战绝无胜算,唯有这种出其不意的奇袭,才可能一剑封喉、扭转乾坤。

忍者们的确训练有素。他们甚至骗过了阵地上好几道肉眼布置的明哨暗岗,眼看着,就要摸到火炮外围的最后一道警戒线。

带队的忍者首领,代号“鸦”,是个身经百战的老手。他伏在一块岩石后,眯眼观察着前方看似平静的炮兵阵地,心中甚至掠过一丝得手在即的笃定——在他的经验里,夜色,就是忍者最忠实的盟友,再精锐的军队,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也只能看见咫尺之遥。

可惜,他这一次的对手,拥有一双他做梦也想象不到的“眼睛”。

炮兵阵地后方的指挥帐里,几块屏幕正幽幽地亮着。现代侧的热成像设备,一刻不停地扫视着阵地外围的每一寸黑暗;而负责战场态势分析的伏羲,则对监控画面里的每一个热源,进行着不间断的比对、甄别。

在热成像的画面里,黑夜形同虚设。草木、岩石是冷的,呈现出暗沉的色块;而活人,无论裹得多严、趴得多低,体温都会形成一个个清晰、醒目的暖色光点,无所遁形。

“报告,阵地西侧外围,发现异常热源。”值守的操作员很快发现了端倪,“数量……十九个,不,二十个,呈散兵线,正在低速抵近。这个位置、这个移动方式,不是我方巡逻队,也不是野生动物——人体温度,匍匐前进,高度疑似敌方渗透人员。”

伏羲的合成声随即响起,冷静而精准:“已比对巡逻排班与暗哨位置,排除己方人员。该批热源行动轨迹高度协同、刻意规避明哨,判定为敌方偷袭分队,概率九成七以上。建议立即启动反偷袭预案,收缩外围、预设伏击、照明锁定。”

操作员起初还有些难以置信——肉眼望出去,阵地外只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连虫鸣都显得寻常。可屏幕上,那二十个暖色光点却明明白白,正绕过一处明哨、朝着炮位缓缓逼近,轨迹诡谲而精准。他把画面放大、调出近半个时辰的回放,只见这批“光点”每隔片刻才向前挪动一小段,其余时间伏地不动,与巡逻队的规律行走截然不同。另一块屏上,伏羲已根据他们的移动速度和队形,推算出了抵近炮位的剩余时间,并标出了三条最可能的突入路线。年轻操作员的后背沁出一层细汗,心中却又无比踏实——再高明的忍术,在这双能看穿黑夜的“眼睛”面前,也无所遁形。他立刻把敌情与研判,一字不差地报到了满桂的中军。

警报,被悄无声息地拉响。没有敲锣、没有呐喊——满桂要的,是关门打狗、一网打尽。

接到通报,满桂披甲而起,亲自赶到前沿指挥。这位以勇猛着称的大将,打这种暗仗却粗中有细。他当即下令:外围的明哨佯装不察、按原节奏走动,麻痹敌人;两翼的精锐战斗小组,借着工事悄然运动,在忍者的退路上悄悄张开口袋;机枪、照明弹和探照灯,全部就位,只待一声令下;炮兵们则悄悄把身边的火炮护在身后,又在几门炮前堆起伪装,做出毫无防备的样子。

一张无形的网,在忍者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然收拢。而那群自以为得计的“暗夜幽灵”,还在一步步,朝着精心布置的陷阱深处摸来。

当“鸦”带着手下,终于越过最后一道沟壑、扑向看似近在咫尺的火炮时,满桂重重一挥手。

“打灯!”

刹那间,数枚照明弹腾空而起,惨白刺眼的强光,把整片阵地照得亮如白昼;与此同时,几盏强力探照灯,齐刷刷地拧亮,刺目的光柱,如同几把雪亮的尖刀,精准地钉住了每一个僵在原地的忍者。

从极致的黑暗,骤然跌入极致的光明,忍者们的眼睛瞬间被晃得白茫茫一片,短暂失明,阵脚大乱。他们赖以生存的“暗夜”,被这一手彻底撕碎了。

“放!”

枪声骤然炸响。这不是乱枪,而是照着热成像早已锁定的位置,精准点名。冲在最前的几个忍者,连刀都没拔出来,便应声倒地。

“鸦”到底是老手,反应极快,他厉声呼哨,指挥手下散开、反击、撤退。忍者们也确实悍不畏死,回过神来,便甩出钩索、手里剑,借着掩体拼死反抗,几个身手最快的,甚至翻滚着扑向炮位,想在被围歼前点燃火药、同归于尽。

可在交叉火力和预设阵地面前,这种个人武勇,注定只是困兽之斗。

有三个忍者借着弹坑连滚带爬,竟真摸到了一门炮的炮架下,刚要引燃火油,斜刺里两个早就盯着热成像光点的战斗小组猛扑上来,刺刀、枪托、短刀绞作一团,眨眼间便把人死死压在地上,火折子也被一脚踩灭。还有两人甩出钩索想攀上岩壁、从高处遁走,岩壁顶端却早伏了射手,照明弹下,两人刚攀上半截,就被精准的火力逼落下来。满桂提刀立在高处,看着一个个黑色身影在白光中奔突、倒下、被擒,沉声喝令各部“抓活的,尤其是领头的”,他要从这些人嘴里,掏出大坂城里最后的虚实。

东路军的战斗小组,以班排为单位,互相掩护、层层压缩,照明弹一颗接一颗,让战场始终亮如白昼,忍者们每一次腾挪、每一个藏身之处,都暴露在光与火之下。想扑向炮位的,被机枪扫倒;想翻越壕沟逃窜的,发现退路早被封死,迎面撞上严阵以待的伏兵。

战斗,短促而惨烈。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二十名忍者,或被击毙、或被击伤生擒,土崩瓦解。首领“鸦”身中数弹、力竭被围,仍想咬碎藏在牙间的毒囊自尽,却被早有防备的士兵一把扼住下颌、死死按住,最终五花大绑,成了俘虏。

当“鸦”被押到满桂面前时,这位忍者首领浑身是血,却仍死死盯着那些能在黑夜里“看见”他的古怪设备,眼神里,是难以置信的恐惧与绝望。他纵横暗夜半生,第一次发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潜行之术,在这支军队面前,竟如同在光天化日之下裸奔,毫无秘密可言。

审讯,很快有了结果。“鸦”倒也硬气,可在确凿的败局和审讯手段面前,还是陆续吐出了实情:大坂城内的守军,兵力早已捉襟见肘,精锐在历次外围战中损耗大半,粮尽援绝;这一队忍者,几乎是幕府手里最后一支能执行这种高难奇袭的精锐,城中把翻盘的全部希望,都押在了这次夜袭上,指望着毁掉大炮、刺杀主将,乱了东路军的阵脚,好苟延残喘。

满桂和郑成功听完审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判断:幕府连忍者这种压箱底的暗棋都孤注一掷地打了出来,恰恰说明,它的正面兵力,已经空虚到了极点,再也组织不起像样的反击。这一场失败的夜袭,非但没能解围,反而把大坂城内强弩之末、无以为继的虚实,彻底暴露在了东路军面前。

“困兽之斗罢了。”郑成功淡淡道,“越是用这种旁门左道,越说明它离山穷水尽,不远了。”

挫败忍者夜袭、生擒其首领,东路军的阵地岿然不动,大坂守军最后的一次不对称反击,就此烟消云散。夜色褪去,朝阳升起,炮兵阵地上的大炮,依旧森然列阵,冷冷地指着那座气息奄奄的孤城。

而几乎就在同一夜,遥远的红海上,也并不平静——卢象升的南路舰队,与奥斯曼帝国的红海舰队,第一次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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