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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7章 武士切腹(第2页)

“我护不了每一户。”满桂答,“我能先把门留着,把出来的人记清。你若拿他们家属逼人跟你死,这一条也记在你名下。”

高桥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他原想用个人声望把全城拴紧,见证席却把每根绳头拆到具体姓名。他仍坚持自己的决定,请求留下最后陈述。

满桂准记录,不准他号召足轻、杂役和居民仿效,也不准在场家臣携械围观。寺僧再问一次是否受人逼迫,高桥说无人能逼自己。

“那便只算你一人的话。”

帘幕落下,殿外的钟声一记记越过名册。之后,见证僧只在高桥名下写明,他按个人决定身亡;旁边另注,未给任何人增添跟随义务。

高桥的近侍想把他的陈述带回城中全文张贴。见证僧交出抄本,却将“只属本人”四字与正文盖在同一骑缝印下。近侍若裁掉限制,印纹便会断。那人盯着纸边许久,最终整张卷起;高桥留下的话仍可能被利用,至少不能毫无痕迹地改成全城命令。

三名坚持同决的家臣看见这行字,其中一人仍要求留下,另外两人改口要回城接家属。高桥的死没有让全军同时动摇,也没有替任何未下过令的人洗清责任。

消息送回山城,强硬家臣把它改说成“大夏惧怕武士之志,连观礼都不敢”。他们命足轻在大手门前列队,准备宣读死守令。

队列尚未站齐,医棚送还的一名足轻从东谷走来。

他叫弥平,拄着围军削给他的木杖。此前滩头交战时,他被朝鲜兵从倒塌碉楼旁拖出,伤势稳定后按交换名单送回。强硬家臣本想让他讲敌军如何羞辱俘虏,以激起众怒。

弥平站到名册前,却问自己的妻子为何被扣了米牌。

“你受主家救养,如今该以命报恩。”管仓家臣说。

“我在碉楼里喊过救命。”弥平抬起木杖,“救我的人听见了。你们的人从后门走了。”

人群里有人低笑,很快又止住。

管仓家臣喝令他跪下。弥平没有跪。

“我守过楼,打过铳,腿也是在那里坏的。该问我的罪便问。你要我再上墙,我走不上去;要我的妻儿替我饿,我不认。”

一名高级武士拔刀半寸,旁边足轻却没有替他按住弥平。有人悄悄把长枪尾端落到地上,队列随之裂开一道缝。

守将终于从内门出来。

他先看高桥留下的名册,再看被绑在仓柱上的两名足轻。高桥用一死维持的权威,此刻被“谁有权替谁决定”撬开。若继续让强硬派扣家属,城中先乱的会是粮仓和居民路。

守将下令解开两名足轻,收回家臣私自扣下的米牌。大手门仍闭,军令却改了:高级家臣可以选择留守;普通武士与足轻按队重新点名,愿交械者从东谷分批出去;杂役、民夫和居民不得被写入死守誓书。

强硬派拒绝交出仓钥,带二十余名近侍退守上层曲轮。他们封住一段内路,仍握有弓铳和存粮。山城没有因一名足轻开口便整座投降。

第一批出城的是十二名杂役和三户家属。第二批有九名足轻,其中四人承认参与南路伏击,兵器与口供一同封存;其余人只守过门,暂住俘虏棚候核。第三批普通武士要求保留家名,受降官只答姓名可记,罪责仍按命令与实际行为查。

交械也没有排成一条轻松的直线。一名武士把家传刀交进箱里,却拒绝说出曾领的火枪组;旁边足轻指认他在南坡下过射击担架队的命令。武士反称足轻为报复诬告。受降官封住两人的口供,调取南坡弹药领用牌,没有凭先开口的一方当场定罪。

另一名足轻藏下一把短刀,说出城后要防旧仇家。搜验人把刀扣下,却允许他把仇家姓名写进保护册。棚区因此分开安置两拨人,守兵增加一班。允许退出减少了城上兵力,也把城内旧怨带到山下,受降所需粮食、看守与译员一项都没有少。

朝鲜兵在路旁认出一名曾押运汉阳俘虏的足轻,几乎把他从队中拖走。金应珩拿伤亡副本挡在中间,要求指认者说出地点、同伴和所见行为。那人被转入单独审查,没有混在普通交械者里,也没有在路边被一刀结案。

弥平没有替围军劝降。他交出旧铳后,只带妻儿到山下棚屋。记者想让他再说一遍“拒绝死战”,他摇头,把木杖横在门口。

“我说的是我家。别拿去替别人答。”

这句话也被记入见证册。

到黄昏,围军接收四批人,外门和城下町大半停火,上层曲轮仍由强硬派控制。两条军粮道继续封锁,居民通道照开。集体死守被拆成个人责任和分批选择,留下的敌意、旧案与武器一件也没有凭空消失。

满桂把高桥名下那一页封好,又命人将威胁家属、私扣米牌和绑缚足轻的口供另立一卷。一个人的死可以写进他的生平,不能成为逼全城赴死的军令。

数日后,东路受降报告沿海路送往中枢,南路也递来一封新的急报。

一名亚鲁巴使者持纳西尔一派的文书抵达大夏商站,请求船、炮手与粮,合力驱逐葡萄牙人。他没有声称自己代表整个阿曼,也拿不出马斯喀特的城门钥匙。

那座港城此刻仍在葡萄牙人手中。使者带来的只是一个阵营的承诺,以及一场尚未开打便要求大夏下注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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