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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林场食堂（第1页）

陈阳被调到后勤科了。说是调，其实是老董临时抓的差。后勤科长老李头突然中风住院了，食堂没人管，饭菜质量一落千丈，工人意见大得不得了，骂声一片。有人把饭盒摔在食堂门口，说这是给人吃的东西吗？有人写了打油诗贴在食堂墙上——“米饭夹生菜没盐，汤里漂着毛毛虫。工人干活累断腰，回来吃饭直骂娘。”老董把陈阳叫去，说你管过合作社，懂经营，会管理，去后勤科顶一阵，把食堂整顿整顿。

陈阳说他没管过食堂，只会打猎。老董说打猎和管食堂一个道理，都得有计划，有规矩，有奖惩。你也别谦虚了，去干吧。

陈阳就这样去了后勤科，分管食堂。后勤科在林场场部的最西边，两间红砖房，一间办公室，一间仓库。办公室的桌上堆着账本、报表、采购单，落了一层灰。仓库里堆着米、面、油、盐、酱、醋、粉条、海带，还有几麻袋土豆和白菜——白菜是秋天储备的，放了一冬，蔫了，叶子黄了，外皮烂了，扒了好几层才露出里面的心，小得可怜。土豆也发芽了，芽长得像豆芽菜。

陈阳蹲在仓库里，把米、面、油、盐、酱、醋、粉条、海带、土豆、白菜一样一样地清点了一遍，记在本子上。账本上记的库存跟实际库存对不上，米少了二百斤，面少了一百五十斤，油少了五十斤。老李头管了三年食堂，账目从来没对过，丢了多少东西谁也不清楚。

陈阳把食堂的炊事员叫来，两个大师傅，一个姓张，一个姓李，都是林场的老工人。张师傅五十多岁，胖乎乎的，围着一条油渍麻花的围裙，围裙上的油垢厚得像盔甲，能立起来。李师傅四十来岁，瘦高个，戴着一顶白帽子，帽子上沾着面粉，白乎乎的，像顶着一头雪。陈阳说你俩在食堂干多久了。张师傅说他干了八年了，李师傅说他干了五年。陈阳说食堂的饭菜咋做成这样。张师傅说老李头管事糊涂，采购的米面油质量不行，他们也没办法。李师傅说菜窖里的白菜土豆都烂了，没好东西可做。陈阳说那你们也不能把饭做得让工人骂娘。

张师傅低下头不说话了。李师傅说他们尽力了。

陈阳说从今天开始，食堂要改革。第一，采购的米面油质量要过关，不能图便宜买次品；第二，菜窖要清理，烂菜烂土豆扔掉，好的留着，分门别类码好；第三，饭菜要保质保量，不能糊弄；第四，账目要日清月结，每一分钱都要有去处。

张师傅说采购的米面油是林场指定的供应商，他做不了主。陈阳说供应商他换。李师傅说菜窖里的白菜土豆烂了是储存方法不对，他也没办法。陈阳说储存方法他教你们。

陈阳去镇上找了几家粮油店，比了价格和质量，选了一家质量好、价格公道的，签了供货合同。他跟老董说，以前的供应商质量不行，他换了。老董说换就换吧，你看着办。

陈阳带着张师傅和李师傅把菜窖清理了一遍。烂白菜扒掉烂叶子，好的留下，一层一层码好，每层之间撒一层沙子，吸水防烂。烂土豆扔掉，好的留下，放在通风处，不能捂着，捂了就发芽。萝卜切掉缨子，埋在沙子里，能存一冬不糠。大葱捆成小把，挂在通风处，不烂不干。

陈阳把合作社的野猪肉、狍子肉拿了几十斤来，放在食堂的冰柜里，让张师傅和李师傅炖给工人吃。张师傅说这野猪肉哪来的？陈阳说合作社的，不要钱。李师傅说这肉好，肥瘦相间，炖出来香。

食堂的饭菜改观了。米饭不夹生了，菜有盐了，汤里没有虫了，有时候还有野猪肉炖粉条、狍子肉炒酸菜。工人说食堂比以前强多了。有人说陈阳把合作社的肉拿到食堂来，这是借花献佛。陈阳说合作社的肉也是林场的猎队打的，林场的工人吃了，理所应当。

有人举报陈阳侵占合作社的财产，把合作社的猎物拿到林场食堂用。老董说这叫资源共享，合作社是林场的合作社，林场是合作社的林场，都是集体的，不存在侵占。举报者不吭声了。

陈阳在后勤科干了一个月，食堂的账目清了，饭菜质量稳定了，工人的怨气消了。老董说你把食堂管好了，可以回保卫科了。陈阳说他在后勤科还没待够，再待几天。老董说后勤科有啥好待的。陈阳说后勤科清闲，不用夜里去蹲守。老董笑了笑，说你还是回保卫科吧，保卫科离不开你。

陈阳回了保卫科，但他对食堂的事没撒手，隔三差五去看看，问问张师傅李师傅有啥困难，需要啥帮助。张师傅说冰柜太小了，肉放不下。陈阳说他想办法。他从合作社搬了一台旧冰柜来，放在食堂仓库里，双开门的，能装几百斤肉。张师傅说这冰柜好，能装好多肉。

孙大勇说陈阳你这是把合作社的家底都搬到林场了。陈阳说合作社和林场是一家人，不分你我。孙大勇说一家人也得算账。陈阳说账算着呢，合作社的肉卖给林场食堂，林场给钱。孙大勇说多少钱一斤。陈阳说比市场价便宜两毛。孙大勇说那合作社亏了。陈阳说亏不了，合作社的肉本来也是要卖的，卖给谁都一样，卖给林场食堂还能落个人情。

夜里，陈阳躺在炕上，想着食堂的事。食堂的饭菜好了，工人吃饱喝足干活有劲了，这是好事。合作社的肉卖给了林场食堂，多了一条销路，也是好事。一举两得，都不耽误。

赛虎趴在炕边地板上，头枕在他的鞋上，尾巴在地上慢慢摇着。它老了，跑不动了，但它还守着院子，守着灶房，守着阿兰。小黄长大了，接了它的班，每天跟着陈阳进山，守夜，打猎，看家，样样都行。

陈阳伸手摸了摸赛虎的头，说赛虎，你老了，该歇歇了。赛虎舔了舔他的手，尾巴摇了摇。

明天，还得上班。食堂的事告一段落了，保卫科的事还多着呢。偷木头的、偷猎的、防火、防盗、防狼、防野猪，一样都不能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