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将窗扉掩上,隔绝了外头的风雨声。然后,她于榻边的绣墩上缓缓坐下,素手轻轻交叠于膝上,那姿态,如一位即将讲述千古秘辛的史官。
“尹郎,你可知……你不在的这些时日,月儿那边,发生了多少事么?”
尹志平眸光一凝:“你是说,我去莽山古墓的这段时间?”
“不错。”李圣经缓缓点头,声音如深潭之水,幽幽流淌,“你自入了那残龙卧渊,便音讯全无。外界之人,只道你九死一生,却不知你在那虫腹之中,经历了怎样的凶险。而在这段时间里,月儿她……发现了焰玲珑的不对劲。”
她抬起眼,眸中闪过一抹追忆之色,缓缓道来:
“月儿心思纯善,却绝不愚笨。她性子最是细腻,对身边之人的情绪变化,感知得比谁都清楚。自你离去后,她便发现,焰玲珑变得怪怪的。”
“如何个怪法?”尹志平追问。
“她常常一个人发呆。”李圣经道,“有时对着一柄短剑出神,有时又望着你离去的方向,一坐便是半日。她不再像从前那般爱说爱笑,眉宇间总锁着一股化不开的忧郁与挣扎。月儿起初只当她是担忧你的安危,便时常去宽慰她。可后来,月儿发现,焰玲珑看她的眼神,也变了。”
“变了?”
“那眼神中,有羡慕,有嫉妒,有同情,更有一种……极其复杂的、仿佛在看另一个‘自己’的悲悯。”李圣经轻声道,“月儿不解,便留了心。直到有一日夜里,她无意中听见,焰玲珑在后山的竹林里,对着一个黑衣人说话。”
“黑衣人?什么黑衣人?”
“那人身份不明,周身裹在黑袍之中,声音沙哑,似是西域或塞外之人。”李圣经道,“月儿躲在竹影之后,只听得焰玲珑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颤抖而凄厉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问那个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我的父亲,到底是谁?’”
“‘他们说我是宋理宗的女儿,可我为何一点都不像他?我的武功路数,为何隐隐有金国皇室的刚烈霸道之气?我的母亲焰无双,当年在金国宫中,究竟经历了什么?’”
“‘那个人……是不是那个人?’”
“‘他……到底是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李圣经说到此处,抬眸看向尹志平,一字一顿:
“于是,那黑衣人告诉了她真相。”
“什么真相?”尹志平的声音,已经有些发哑。他的心中,竟隐隐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那预感如一条冰冷的蛇,顺着他的脊梁骨蜿蜒而上。
李圣经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
“那黑衣人告诉她——她的父亲就是金国末帝,完颜守绪。”
“轰——!”
尹志平只觉脑海中如有九天惊雷炸响,浑身剧震!
完颜守绪!
那个被他一剑劈于蔡州城外的金国末帝!
那个半步破虚、寒星软剑使得如万载玄冰的绝顶高手!
焰玲珑……竟是他的女儿?!
“这……这怎么可能……”尹志平的声音都在发抖,“焰玲珑不是……不是宋理宗的女儿么?她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