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终于问出口:“刚才……你最少几招能赢我?”
“第一式,就足够了。”楚云舟答得干脆。
没错。一招足矣。后面那些,不过是陪她慢慢看清……什么叫天高地厚。再说,昨夜睡得香,今儿心情正好,顺手教一教,也算应景。
“多谢少侠手下留情。”她抱拳一礼,转身便走,背影干净利落,没半分拖泥带水。
江洲,浮在明江中央的一座沙洲,远远望去,真像一叶随波浮沉的绿岛。南北最长数里,形如一枚椭圆鹅卵,全是江水千万年冲积下来的泥沙堆出来的。
明江浩荡,宽处数十里,窄处也有几里。当年这儿可是兵家咽喉,两国为争此地撕杀不断。如今太平久了,沙洲早没了战备价值,荒成一处闲散景致,游人偶来踏青,茶寮搭在柳荫下,倒也悠哉。
可这次,它又被请上了台面……决赛场地,就定在这儿。八位闯到最后的高手,要在这方寸之地决出谁才是真正的“潜龙之首”。
这主意是官府拍板的,连日子都是李封大人亲自定的。人家话说得敞亮:“江洲这些年冷清了,收不上税,也无人问津。借你们这场武典,给它吆喝吆喝,重拾人气。”
说白了,就是打广告。
前几日城里那场乱子,起因是武典风波,结果魔门中人全被当了替罪羊。连那个总爱揣着油纸包啃烧饼的胖子,还有追着他跑的四个伙计,全被不明真相的江湖人堵在巷子里狠揍了一顿。
他们确实是高手,可架不住人潮汹涌;更冤的是,压根儿没掺和那档子事……纯属躺着中枪。杀?不划算;逃?又太憋屈。别人抡刀砍来,总不能束手挨宰吧?
于是越打越乱,越乱越糊……谁管你是不是邪隐宗的?见黑衣、带煞气、脸生,直接扣帽子!帽子一戴,追杀的人更多,连周边几个镇子的镖师、猎户都抄家伙凑了进来。
直到城外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爆发,火头才总算从城里烧出去。魔门中人巴不得离这烂摊子越远越好,收拾包袱连夜遁走,一个比一个溜得快。
他们最大的本钱,从来不是硬拼,而是藏得住、忍得久。江湖里,风头过了,恩怨也就淡了。人心短,记性浅……不出仨月,谁还记得这茬?
清晨,楚云舟照例来探望雪倾城的伤势,顺便道个别。其实也没走多远,就在江洲。他刚把药罐子搁稳,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一声轻唤……
“师弟……”
他回头,正撞上雪倾城凝望着他的目光。
“师姐眉间郁结未解,可是有心事?”
她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角,声音很轻:“这几日,心神总不宁……听说决赛设在江洲,我总觉得……会出什么事。”
“师姐……怕水么?”楚云舟顿了顿,忽然问出这么一句,语气轻得像在问天气。
雪倾城抬眼看了他一眼,没笑,也没皱眉,只是静静望着远处粼粼的水面:“不怕水。只是……水里埋着我过不去的坎。”她声音很平,却像压了块石头,“那年暴雨涨江,家里人全被卷走了,就剩我一个,浮在浪头上活了下来。”
这世道虽有武艺傍身,可真遇了滔天浊浪,再高的功夫也难救命。轻功再绝,也得靠风平浪静时借片树叶点水而渡;若浪头掀三丈高、漩涡吞舟船,纵是宗师,也未必比得上专修水上功夫的天级高手。有些大宗师内力震山撼岳,脚下功夫却连码头挑夫都不如……武学一道,本就各有所长,强求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