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舟默了一瞬,忽而弯了弯嘴角:“我水性不算顶尖,但踩水、潜游、拖人都不怵。再说,沙洲城里魔门余孽早被清得差不多了,墨家那位大宗师亲自带着官府差役一街一巷地搜,连老鼠洞都翻了三遍。出岔子的可能,小得很。”
“小得很?”
“凡事……总留一线意外。”
雪倾城没接话,只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目光已沉静如潭:“师弟,你猜,当年我不会凫水,怎么活下来的?”
楚云舟略一怔:“莫非……天意护佑?”
她没答,只抬手解下颈间一枚青白相间的玉环……温润透光,雕工古拙,环心嵌着一粒幽蓝石髓。“避水玉,我家祖传。”她指尖摩挲着玉面,声音低了些,“那场雨,江水倒灌进屋,它贴着我胸口发烫,我沉下去,竟能呼吸……可浪太大,我攥不住爹娘的手,眨眼就被冲散了。”
楚云舟望着她,忽然就懂了……她不是怕水,是怕重蹈覆辙时,连伸手都来不及。
他没多言,接过玉环,亲手系在自己颈间。冰凉的玉贴上皮肤,像一道无声的契约。
“我一定回来。”
……
沙洲演武场,烈日当空。
几日鏖战下来,八道身影立于台前:学海楚云舟、崆峒唐文亮、昆仑司徒宫与司马正、青城萧青锋、武当张无忌与宋青书、南少林无见和尚。除学海因雪倾城安危未召萧别痕赴场外,其余四派主事悉数到场……青灵子、绝情子、宋远桥、玄悲,还有青城松木道长。五位皆是半步宗师,气机沉稳,彼此暗中较劲却不露锋芒。台下仆从列侍数十,茶烟袅袅,静候开场。
台上那位吴姓司仪又开腔了。官样文章一套接一套,明明“抽签开擂”四个字能说完的事,硬生生抻成半个时辰的骈四俪六。语调慢得像在熬药,神情稳得像在参禅。唐文亮坐得笔直,手按膝头,指节泛白,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若非身旁绝情子袍袖一压,他真可能当场跃起,一记七伤拳直捣黄龙。连玄悲大师都闭目垂首,唇齿微动,佛号念得格外勤快……可见这吴司仪的本事,不在武功,而在耗人耐心。
终于,锣声一响,众人齐齐舒气。再听下去,怕是要集体弃权了。
“第一场……武当张无忌,对崆峒唐文亮!请两位少侠登台!”
灰衫少年跃上擂台,白衣青年随后而至,衣袂翻飞,剑光未出,拳风已起。
楚云舟坐在台下,望着这一幕,心头莫名一动:若按旧日传说,这两人本该在光明顶上刀剑相向……可如今,江湖改了道,命运也换了辙。
……倒也不坏。
台上,九宫八卦剑走偏锋,七伤拳势沉如铁。张无忌剑势绵密,似有九阳真气暗涌;唐文亮拳路刚猛,可每出一拳,喉间便泛起一丝滞涩……七伤拳伤人先伤己,崆峒弟子练它,从来都是拿命换招。
楚云舟看得仔细:张无忌剑法虽精,却尚未使出武当真正的杀招……游龙剑的腾挪诡变、昊天剑的浩然破势,此刻皆藏锋未露。他原想从中窥得一二,可不过半盏茶工夫,唐文亮左肩已被剑尖挑破,踉跄退步,拱手认输。
“张无忌,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