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海站在榻边,攥着拳头,脸绷着。八岁的孩子,听懂了。
“唐海,你愿意留下?”
唐海看李晨。看了一会儿,又回头看刘策。刘策看着他,眼睛亮着。
“父亲,我留下。”
“你想好了?”
“想好了。皇上病了,我陪他。陪到他好了,我再回去。好不了,我替他看折子。看了折子,我回东方之城跟母亲说,皇上看了什么,我也看了什么。”
刘策把唐海的手攥住。攥了一下。
“好孩子。”
刘策松开手,把脸转回帐顶。
“老师,我累了。你走吧。明天再来。”
李晨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
刘策已经闭上眼。手搁在被子外头。手心里搁着那张地图,地图上一条线,从葱岭往西,停在海边,圈着三个字——路头。
李晨出门。苏辙在门口等着。
“王爷,刘策说什么?”
“把天下的事传给我,把唐海留下。”
苏辙把袖子抹了抹脸。“刘策这孩子,二十三岁坐上那把椅子。坐了十三年,坐了十三年就坐不住了。”
“太傅,方院正的方子,有几成?”
苏辙不说话。
“太傅?”
苏辙抬头看天。天上有云,云走得慢。
“王爷,方院正跟我说过一句话。说刘策这病,吃的药不少,可吃的药都是治头的。头上没病。方院正说,刘策要是能把心上那根绳子松开,还能多活两年。松不开,就这个夏天。”
李晨没说话。
“王爷,你回来,绳子松了一半。剩下那一半,得看唐海。”
李晨回头看勤政殿。窗开着,光进去,照在榻上。榻上的人躺着,手里攥着地图。地图上那条线,一直往西,停在海边。
海那头,是东方之城。
东方之城的墙高三丈。四门八井。东门里的牌,中间那块空着。
李晨在宫道上站了一会儿。天上有云,云走得慢。走到日头偏西,云散了,光照下来。光落在宫道上,砖缝里的草在光里绿着。
苏文从宫道那头过来。本子攥着。
“王爷,今天的事我记了。”
“记了什么?”
“五样。刘策的病,刘策的话,唐海留下,方院正的纸,那张地图。”
“哪样最重?”
“刘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