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的人多吗?”
“多。有教区的人,有泰西封的人,有威尼斯的人。有个叫普罗克洛斯的,算圆算到一万六千三百八十四边。”
刘策笑了一下。还是歪着笑。
“好。好。”
刘策把眼光从唐海身上挪开,回到李晨脸上。
“老师,我说两件事。”
“说。”
“头一件。方院正那张纸,你看了没有?”
“看了。心火焚木,非药可医。”
“那张纸烧了。方院正写了三个字,那是给外人看的。真正的病,我告诉你。”
“什么病?”
“我的病,是看见得太多了。看了太多西边的事,就想把每件事都做完。做完一件,又冒十件。做不完,就恨自己。恨自己不中用,恨自己没本事。恨久了,火就烧起来。烧到肺,烧到心,烧到头。”
“这病怎么治?”
“没法子治。除非一样——除非有人替我把西边的事接过去。接过去,我就不用看了。不看,火就熄。”
刘策看李晨。
“老师,你接不接?”
李晨看刘策。看了三遍。榻上的人瘦,眼窝陷着,嘴唇干裂。可那双眼睛还亮着。亮得吓人。
“接。”
“接多久?”
“接到路修完。”
“路修不完。”
“修不完,就修到修不动。”
刘策把眼闭上。躺了一会儿,又睁眼。
“老师,还有一件事。”
“说。”
“王位。刘家的天下,不能给你。可你做一件事——你把唐海留下。”
“唐海?”
“留在京城。留在我身边。我教他。我活不了多久,可还有几个月。几个月里,我教他看折子,教他批折子,教他怎么看西边的事。教不了的,让苏辙教。教到我不在了,唐海就回东方之城。回了东方之城,你就把西边的事交给他。一代一代,就有人接着看。”
李晨没说话。
“老师,我知道这要求大。可刘家没人了。宗室那帮人,逼宫的逼宫,修渠的修渠,搬石头的搬石头。刘家能扛事的,一个没有。唐海身上一半是唐王的血,一半是威尼斯人的血。两种血合在一处,就是生在东西两头的人。生在两头的人,能看两头的事。”
“你想让他做刘家跟唐家的桥。”
“对。桥架起来,天下就少扯一道口子。”
李晨回头看唐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