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王,你说的这些,谁信?”
“你信不信?”
“我信一半。可教区说,是主的惩罚。主惩罚,填沟有什么用?”
李晨回头看西里尔。西里尔攥着杖子,没说话。杖头的香炉还在冒烟。
“西里尔,你怎么说?”
“唐王,教区的规矩,死人烧了,撒盐,封三天。三天里不准进。三天过了能进。再死人,再封。”
“封到什么时候?”
“封到不再死人。”
“要是一直死呢?”
西里尔没接话。烟从香炉里出来,往巷子里飘。巷子深处,黑印还在。
午后,城西又死了两个。
一个在铁匠铺,一个在面包房。铁匠铺死的是帕夫洛斯的徒弟,十八岁,早上打铁,中午倒下。面包房死的是老婆子,六十岁,烤面包烤了四十年。
两具尸首抬到巷口,西里尔念经,念完了,浇油,点火。
火烧起来,烟黑。围观的人往后退。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站在最外头,孩子哭。女人拍孩子,拍了两下,自己也开始咳。咳了三声,捂住嘴。手拿开时,掌心里有血丝。
李晨看见了,走过去。
“你叫什么?”
“玛利亚。面包房的是我婆婆。”
“你咳了多久?”
“三天。头两天没在意。今天咳出血了。”
“跟我走。”
玛利亚往后退。
“教区说,病了要烧。”
“教区烧的是死人。你还没死。”
“可我会死。”
“不一定。你跟我走,我给你治。治不好,再烧。”
玛利亚看怀里的孩子。孩子两岁,脸烧得红。
“孩子呢?”
“一起治。”
玛利亚跟着李晨走了。西里尔站在巷口,看李晨走远,杖子顿了一下,没拦。
货栈后头腾出一间空屋。
李晨让楚玉烧水。水烧开,搁盐,搁醋。玛利亚坐在草铺上,孩子搁在旁边。尼基塔斯从药箱里取出三味药——黄连、黄柏、秦皮。研碎了,拿开水冲,冲出一碗黄汤。
“喝。”
玛利亚喝了。苦,皱眉。孩子也喝了一口,吐了一半。
“唐王,这药治什么?”
“治痢疾。她咳血,未必是痢疾。可这三味药能清肠。肠里干净了,毒就少。”
“毒?”
“脏水里的东西进了肚子。肚子坏了,毒就散开,血里也有。血里有毒,就咳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