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利亚看李晨。
“唐王,你说脏水。可我家喝的是井水。井在巷子里,离沟远。”
“井挖了多久?”
“三年。”
“三年里,沟挖过没有?”
“挖过。去年挖沟,沟挖深了,离井近了。”
“井水跟沟水,是通的。沟挖深了,沟水就渗进井里。”
玛利亚愣住。
“那怎么办?”
“井挪。挪到高处。高处的井,离沟远。沟水渗不过来。”
“挪井要钱。我没钱。”
“学堂出。学堂挖地基,挖出三块石头。石头卖了,够挪一口井。”
玛利亚看李晨。
“唐王,你救我,图什么?”
“图你活着。孩子还小,不能没娘。”
玛利亚没再问。喝了药,躺下。孩子也躺下。楚玉拿湿布擦孩子的额头,擦了三遍。
夜里,李晨坐在空屋门槛上。苏菲亚从码头回来,手里攥着一卷纸。
“唐王,威尼斯来信了。”
“说什么?”
“马泰奥写的。说威尼斯也死人了。死了七个。教区说是东边来的病。威尼斯总督下令,东边来的船不准靠岸。”
“赛里木的船到了没有?”
“到了。可靠不了岸。船在港外抛锚。马泰奥说,船上的货卸不了。威尼斯人要烧船。”
李晨站起来。
“赛里木在船上?”
“在。船上还有五个水手。货是布、纸、算稿。人没病。”
“人没病,船就不能烧。”
“可教区说,东边的船带了病。”
“威尼斯死了七个,什么时候死的?”
“五天前。”
“赛里木的船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
“五天前威尼斯就死人了。赛里木的船昨天才到。病不是船上带的。”
苏菲亚看李晨。
“唐王,你跟威尼斯人说这个,他们听不听?”
“听不听都得说。你去写信,写给马泰奥。让他查查那七个人喝什么水,查查他们的井离沟多远。”
“写了,他信么?”
“信不信都得写。写了,他至少会查。查了,就知道病从哪儿来。”
苏菲亚走了。郭孝从巷子里出来,袍子上沾着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