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从货栈出来,端着一碗粥。李晨接过去喝。
“今天的事,成了?”
“成了。地基今天挖出来。明天砌墙。后天盖顶。半个月,学堂就能用。”
“半个月,够么?”
“够了。房子不用大。能坐三十个人就行。三十个人听懂了,回去教三百个。三百个回去教三千个。三千个里头,出十个有用的。”
楚玉看李晨:“你总说有用。什么是有用?”
“有用,就是学了之后,能自己走。走了,不用回来问我。”
楚玉没再问。李晨喝完粥,把碗搁在船底上。尼科洛从码头方向走回来,身后跟着四个扛货的。货是木头,一根一根,湿的,带着海腥味。
“唐王,木头卸了。搁在空地上。”
“搁。”
尼科洛走到船底旁边,坐下。灰发被风吹乱,没管。
“唐王,我今天在码头上,听了一耳朵。威尼斯来的水手说,罗马教廷要派人来君士坦丁堡。来的人叫阿纳斯塔修斯的手下。来做什么,不知道。”
“什么时候到?”
“十天。或者十五天。”
李晨看尼科洛:“你怕?”
“不怕。可我提醒你一句——教廷的人来,不会空手来。带的东西,不是刀,就是纸。”
“纸比刀厉害。”
“对。纸能烧人。”
李晨没接话。拿炭笔在图上画了一笔。画的是学堂的门。门朝东开。
“波罗先生,教廷的人来,你帮我一件事。”
“说。”
“教廷的人到了,你替我请他们到学堂来。来了,让他们坐第一排。”
尼基塔斯从城西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人,抬着一扇门板。门板上盖着草席。草席底下,形状像一个人。
尼基塔斯走到李晨面前:“唐王,尸首买来了。三两银子。城西刑场刚死的,没人收。”
“搁哪儿?”
“搁南墙根。挖个坑,搁下去。明天剖。”
李晨看门板。草席底下,一只脚露出来。脚趾发青,脚底板有泥。
“他叫什么?”
“不知道。刑场上死的,没人问名字。”
“写下来。叫‘无名氏’。剖完了,埋了。坟头立块石头。石头上刻‘无名氏之墓’。”
尼基塔斯愣住:“唐王,一个死囚,刻碑?”
“刻。他死的时候没名。死了,该有块石头。”
尼基塔斯看了李晨一会儿,没说话,转身走了。草席底下那只脚,在门板上晃了一下。
夜里,空地上点了三盏灯。
灯是石头城带来的电灯,接在货栈的小发电机上。灯亮着,人还在干。
普罗克洛斯划完了线,蹲在灯下看。科斯马斯把船翻过来,拿锤子敲船底。
阿基劳斯挖地挖到一半,挖出一块石头,石头上有一圈纹。阿基劳斯蹲在石头跟前,拿手指头数圈。数到三百多,站起来,把石头抱在怀里,走到李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