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板搭在码头上,木头受了潮,踩上去吱呀一声。
老头走下来,步子稳。灰发束在脑后,深蓝长袍的下摆沾了海水,颜色更深。腰间那把短剑,鞘是牛皮,铜扣磨得发亮。
苏菲亚从货栈里冲出来,跑到一半停住,喘着气,盯着老头看。
“父亲。”
尼科洛·波罗站定,看了女儿一眼,又看李晨。
“唐王。”
“波罗先生。”
两个人隔着三步远,谁也没伸手。海风从豁口灌进来,把苏菲亚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按住,没说话。
尼科洛先开口:“我在威尼斯听说了三件事。第一件,你在城门口摆桌讲学,讲了三天。第二件,你让铁匠从石头里炼出了银子。第三件——”他顿了顿,“我女儿跟了你。”
苏菲亚皱眉:“父亲,我是自己跟的。”
“一样。”
李晨看这父女俩,没插话。
尼科洛从怀里摸出一卷羊皮,展开。是一张图。图上画着金角湾,画着威尼斯,画着一条从君士坦丁堡往西的线。线到威尼斯就断了。
“唐王,路到威尼斯,断了。再往西,是海。海上有船。船走的路,不是你的路。”
“我的路修到威尼斯,就够了。”
“够?”
“威尼斯往西,是海。海不是路。人在海上走,走不出路来。可船能走。船走多了,就是路。”
尼科洛收图:“唐王,威尼斯想造船。造大船。船走海路,走到未知。未知走通了,就是新路。”
“谁出钱?”
“威尼斯商会出。”
“商会出钱,船就是商会的。商会的船,走商会的路。商会的路,不是我的路。”
尼科洛看李晨,看了一会儿。
“唐王,你的路,不是路。”
“是什么?”
“是网。路是一条线。网是一大片。线断了,路就断。网破了,还能补。”
李晨没接话。苏菲亚站在两人中间,看父亲,又看李晨。
“父亲,你说唐王的路是网。可网得有结。结在哪儿?”
尼科洛把羊皮卷起来,塞进袖里:“结在学堂。”
李晨抬眼看尼科洛:“你说什么?”
“我在威尼斯听人说,唐王要在修船坞盖学堂。学堂盖起来,教算数、天文、地理、医学、机械。学生学完了,回自己的地方。回去一个,就是一个结。结多了,网就成了。”
苏菲亚看李晨:“唐王,我父亲在威尼斯做了三十年买卖。他看东西,只看三样——货、路、人。他说学堂是结,那学堂就是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