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呢?”
“可你修的路,把山串起来了。山串起来,就不动了。不动了,路就定住了。定住了,人就敢走。”
“所以呢?”
“罗斯人今天看见了雷。君士坦丁堡的人明天会来看路。看了,就敢走。敢走了,你的路就活了。”
“你父亲的话,你记了多久?”
“从小记。记了二十年。”
“二十年,就记一句话?”
“记一句话,够走二十年。”
李晨没再问。回头喊老柯:“走。天黑之前,出川。川那头的坡上,扎营。”
老柯上马,带路。驼队拉成一字,出川口往西。
川口的风从西边来,把野苹果花的味道吹散了。李晨骑在马上,看西边。山脊线往西压下去,一直压到天边。天边有一道云,横着,像一笔没画完的线。
李晨从袖里摸出铁木尔给的那块青灰石头,翻看那一道浅弧,看了一会儿,收回去。石头在袖子里,硌着手腕,一路没换地方。
天黑扎营。坡上风大,帐篷压了三层石头。
周平把石狮子从骆驼上卸下来,一尊一尊摆好。摆完,坐在狮子旁边啃干饼。石头蹲在旁边,用废石练划线。阿依达尔把瘦马拴在帐篷边上,给马喂了一把草料,自己没吃,坐在马旁边看西边。
苏文在本子上写今天的记录。写完了,把本子合上,看火堆。火堆烧的是干羊粪,火苗蓝,没烟。
楚玉从帐篷出来,端了一碗热汤,递给李晨:“你今天在川里,跟罗斯人说的那些话,苏菲亚翻了多少?”
“翻了一半。”
“另一半呢?”
“罗斯人听懂了——掌心雷响的时候,他什么都听懂了。”
“你让贺兰敏打那一枪,是想给谁看?”
“给三个人看。”
“哪三个?”
“罗斯人。苏菲亚。还有——周砚他们四个。”
“给他们看什么?”
“周砚在石头城砌墙,砌的是砖。今天看的是雷。砖和雷,都是工具。工具用得好,墙不歪,人不怕。工具用得不好,墙歪,人死。”
楚玉看火堆,看了一会儿:“你今天说‘雷打出去不用来杀人,用来点灯’。这话,你信么?”
“信。”
“那艾山呢?他死了。雷没救他。”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火堆里的羊粪噼啪响了一声。
“雷救不了已经死的人。雷能救还没死的人。”
“怎么救?”
“艾山死了,可玉素甫活着。玉素甫活着,回到疏勒,跟冯昭说——唐王在铁克力克川打了雷。冯昭信了,同源号的人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