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源号的人信了,然后呢?”
“以后走这条路的商队就敢走了。商队敢走,路就活了。路活了,艾山的娘就有人养了。”
楚玉没再问,喝完汤,把碗收进帐篷。
李晨坐在火堆边,看火。火苗蓝,烧得稳。
苏菲亚从帐篷里出来,坐在火堆另一边,手里拿着羊皮图,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一道。
李晨问:“画什么?”
“川。铁克力克川。标了水、树、狼、罗斯人。”
“还有呢?”
“下一队人走,看见图,就知道川里有雷。”
“雷不画在图里。”
“那画在哪儿?”
“画在人心里。”
“那图里画什么?”
“画路。路通了,雷就不用画了。”
苏菲亚把炭笔收起来,看火堆:“唐王,我父亲说,镜子照得出脸,照不出路。”
“还有呢?”
“路得自己走。走了,才知道路上有什么。”
“你今天走了铁克力克川。”
“看见雷。”
“明天走别的地方呢?”
“看见什么,不知道。可走了,就知道了。”
“对。走了,就知道了。”
火堆烧到半夜,羊粪烧完了,剩一堆白灰。
巴合提最后一个睡。睡前把羊皮卷塞进鞍袋,摸了一下阿依达尔的瘦马,马打了个响鼻。
巴合提钻进帐篷。坡上风还在吹,帐篷上的石头压得稳,没动。
西边的天,星星密,一颗一颗,亮得扎眼。李晨坐在帐篷外面,看了一会儿星星,站起来,进帐篷。
石头还在帐篷外面,手里的废石划满了线。划到最后一道,线划出了石头边,在石头上留下一条断线。
石头把石头扔进火堆边的灰里,站起来,钻进帐篷。
阿依达尔坐在马旁边,没进帐篷。看西边,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青灰石头,摸了摸那道浅弧,放回去,躺下,把马缰绳缠在手腕上,闭眼。
马站着,他躺着,一人一马,在坡上,在西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