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看周砚,看了一会儿:“你先答我——你在石头城砌墙,歪了三回。第四回直了。前三回,你是怎么分的?”
“第一回,我按自己的尺寸砌,歪了。第二回,我按周平说的尺寸砌,还歪。第三回,我按石头城的老墙砌,更歪。”
“第四回呢?”
“第四回,我不按谁说的。我按墙自己——墙哪儿歪,我哪儿补。补完,直了。”
“分股的法子,就跟你砌墙一样。”
“不按撒马尔罕的尺寸,不按君士坦丁堡的尺寸?”
“按路自己——路哪儿要银子,哪儿要权,哪儿要地,哪儿要信,哪儿要货。各给各的。”
“给完了呢?”
“给完了,路就直了。”
周砚没说话,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有砌墙留下的疤。
周平从后面过来,把石狮子架子重新驮上骆驼。骆驼站起来,架子晃了一下,周平伸手扶住。石头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废石,划了一道新线。
阿依达尔牵瘦马,走在队尾,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艾山。
苏文站在艾山旁边,本子合上了。
苏菲亚走到李晨旁边,手里攥着那块青底白花帕子:“唐王,罗斯人回去,说了雷的事。君士坦丁堡的人来了,你谈什么?”
“谈路。”
“他们占着东西方的路口,收过路钱。我们修了新路,绕开他们的路口,他们收不到钱。可他们的兵,比罗斯人多。”
“所以呢?”
“谈路之前,先给他们看两样东西。”
“哪两样?”
“石狮子和掌心雷。”
“为什么?”
“石狮子是银子。掌心雷是命。两样摆在桌上,让他们选。”
“选银子呢?”
“路通。”
“选命呢?”
“路也通。只是通了之后,他们的路口,就没人走了。”
“他们要是不选呢?”
“不选,就等。”
“等什么?”
“等路修到阿姆河,修到咸海,修到里海。路修到哪儿,他们的路口就废到哪儿。不用打,路口自己会荒。”
苏菲亚看李晨,看了一会儿,把帕子收进怀里。
“唐王,我父亲说,威尼斯人看海,海是动的。你们看山,山是不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