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拔营,河面结了一层薄冰。
巴合提蹲在河边,用石头砸冰。砸开一个窟窿,捧水洗脸,手冻得通红。
阿依达尔牵瘦马过来:“你骑过马没有?”
“骑过。老柯教过。”
“你骑着,我跑着。”
“你跑?几十里地你跑?”
“放骆驼的人,一天走四十里。跑着,省马。”
巴合提翻身上马。阿依达尔跟在马后头跑。
李晨从帐篷出来看见,喊了一声:“阿依达尔——上马。”
阿依达尔停住。
“骆驼放久了,腿是软的。走长路,不能省腿。”
阿依达尔上了巴合提的马,两个人挤一匹。
周平在后面收拾石狮子架子,对石头说:“你看他,在撒马尔罕放骆驼,跑惯了。跑到这儿,还跑。”
“师傅,你改得了老毛病?”
“改不了。我四十年握凿子,一天不握,手痒。”
“那我将来也一样?”
“一样。一天不推石仙机,手也痒。”
“那我不推。”
“推不推——手说了算。”
过了两道坡,路往下走。碎石少了,土多了,草也密了。李晨骑在马上,看两侧山势,山脊线往西边压下去,像一道躺倒的墙。
苏菲亚催马到旁边,掏出羊皮图看了一眼:“唐王,按图,再走半日,到一道川。川里有水,有树。我父亲的人走过,在川口扎过营。”
“川名?”
“图上有,波斯文,我念不准。”
老柯从前面回头:“那道川,柯尔克孜话叫‘铁克力克’。”
“什么意思?”
“山羊站的地方。”
“川里有什么?”
“有野苹果树。有狼。冬天狼下山,夏天狼进山。这个季节,狼还在山上。”
“有人么?”
“有时候有。撒马尔罕来的商队走累了,在川口歇脚。”
“有不歇的么?”
“有。绕过去。”
“绕的人怕狼?”
“怕。我不怕。”
“为什么?”
“我走川里。狼怕火。我带火。”
李晨点头,对苏文说:“记——葱岭第四日,往西,过两道坡,下坡,往铁克力克川。川有野苹果树,有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