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聘礼。”
李晨转身,对周平。
“周平。第四尊狮子。雕完了么。”
“雕完了。底座平,鬃毛密,眼窝深,比第一尊好。”
“搬过来。”
周平跟石头把第四尊石狮子搬过来。青石,三尺高,鬃毛卷,眼窝深,往左看,底座平。石狮子搁在尼科洛面前。尼科洛蹲下去,拿手摸,从鬃毛摸到底座,从底座摸到爪。摸完,站起来。
“唐王。这是聘礼。”
“对。石头城的石狮子。第一尊好的。不卖。给你。你带回去,搁在威尼斯,搁在你家铺子门口,让每一个威尼斯人看见。东边的狮子,蹲在西边的门口。蹲住了,路就通了。”
尼科洛看着石狮子,看了很久,灰眼珠里有东西,不是泪,是光。
“唐王。威尼斯人收聘礼。收了,就认亲。认了亲,路就断不了。断了,威尼斯人拿命续。”
苏菲亚站在碑旁,看着父亲,看着李晨,看着石狮子,灰蓝眼睛里有雪光,化了,流下来,没擦。
“父亲。你回撒马尔罕。我留石头城。修路。修通了,你来。看碑,看我,看你孙儿。”
尼科洛转头看女儿。
“你留。”
“留。”
“威尼斯不回。”
“回。路修通了,带船来。带玻璃来。带香料来。带银子来。带水城的根来。接石头城的根。两根接一根。接上了,欧罗巴就不是欧罗巴了,是路。”
尼科洛把木杖举起来,往地上顿了三下。苏菲亚跪下去,磕了三个头,起来。尼科洛摸了摸女儿的头发,金发,跟自己年轻时候一样的金。
“走。”
尼科洛转身,拄着木杖往城门走,驼队跟上,十一峰骆驼,八匹马,人十九个,出西门,往西去。尼科洛走到城门口,停住,回头,看城头,霍去病的半张脸,一只眼往西看。
“唐王。”
“嗯。”
“那只眼,看见我了么。”
“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一个威尼斯老头。走了七十天。来看碑。来嫁女儿。来接根。”
尼科洛笑了一声,咳了两下,转身,走了。
楚玉站在井台边,看苏菲亚。苏菲亚还站在碑旁,手搭在碑上,摸那个“路”字。
“苏菲亚。过来。”
苏菲亚走过来,楚玉从袖里摸出一根簪子,银的,老样式,簪头是一朵梅花。
“这是我从高昌带来的。楚家老簪。给你。戴上了,就是石头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