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菲亚接过去,插在发髻上,金发里一点银,亮。
“王妃。谢。”
“不谢。路修通了再谢。”
楚玉转身,往城西墙走,走了几步,停住,没回头。
“李晨。开春了。西行的事,该定了。”
“定了。”
“几时走。”
“三月。等月舟会的欠银到齐,等尼科洛到撒马尔罕,等路修到鬼风口西。”
“带多少人。”
“你。我。苏菲亚。周平。石头。巴合提。杨素素。贺兰敏。老柯。苏文。周砚。吴敬斋。陈守拙。方仲伯。工匠四十。驼队二十。石狮子十尊。碑一。石仙机一台拆开运。电话线杆。火药。粮。药。”
“京城呢。”
“苏辙在。刘策在。老张头在。六百篇策论在。路在。碑在。人在。”
楚玉没再问,往城西墙去了。李晨站在井台边,看圆城,四面墙,一样高,一样厚,井在中间,灯在井边,三盏,亮着,照着苏菲亚,照着石仙机,照着碑,照着霍去病的半张脸,往西看。
苏菲亚站在碑旁,摸着“路”字,摸完,转身,看李晨,灰蓝眼睛里有雪光,化了,没流。
“唐王。我嫁了。”
“嫁了。”
“嫁的是路。不是你。”
“知道。”
“可路是你修的。”
“路是自己修的。我只不过先走了一步。”
苏菲亚走过来,站在井台边,看井,井水深,黑,映着天。天晴了,星出来了,一颗一颗,映在井底,像汉水,像银河。
“唐王。那日在城头,你讲汉。汉是星星。汉是路。我从水城来。水城看星星,叫群星,不叫汉。可看的是同一片。今天嫁了。嫁的是同一片星星,嫁的是同一片路。”
“对。同一片。”
苏文从议事堂出来,手里拿着本子。
“王爷。今日的事,记么。”
“记。尼科洛·波罗到石头城。看碑。嫁女。留海图。留欠据。留威尼斯铜币。唐王收聘礼石狮子一尊。苏菲亚嫁石头城。嫁路。嫁碑。嫁井。嫁灯。嫁石仙机。嫁霍去病往西看的眼。王妃楚玉主婚。开春西行。三月。”
苏文记完,合上本子。苏菲亚进了城东帐篷。
李晨站在井台边,从袖里摸出三样东西,一页纸,歪歪扭扭,苏菲亚写的,一枚铜币,老的,没翅膀,一枚铜币,新的,带翅膀。三样东西搁在井台上,星光照着,灯照着。
李晨看了一会儿,收起来,往议事堂走。
城头三盏灯亮着,照着圆城,照着合围的墙,照着霍去病的半张脸,往西看,看的方向,是撒马尔罕,是君士坦丁堡,是威尼斯,是水城,是海,是欧罗巴,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