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你在绕。”
“绕什么。”
“你说了半天水,半天粮。可你真正想的,不是水。也不是粮。”
“那是什么。”
“是苏菲亚。”
李晨没接话。从袖里摸出那页纸。楚玉看了一眼。汉文。歪歪扭扭。写了半页。
“她写的。”
“写了三个月。在马上写的。一个字一个字学的。”
“写的什么。”
“写的她从水城来。写的石头城的根在石头里。写的死石头怎么让根活。写的我。”
楚玉把纸接过去。看了一遍。看完。折好。还给李晨。
“字歪。可意思不歪。”
“什么意。”
“她在问你。问你怎么让死石头活。问完,她自己答了。答的是你。她把你当路。当水城的根,接到石头城的根上。”
“她是威尼斯人。她父亲在撒马尔罕。”
“她父亲的路,是她的路。你的路,也是她的路。两条路,一条向西,一条向东。在石头城碰上了。碰上了,就分不开。”
李晨看着楚玉。楚玉把图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晨。唐王府里,多一个女人,不算多。”
“你让我娶她。”
“我没让你娶。我说,多一个女人,不算多。”
“有区别么。”
“有。娶,是规矩。多,是活法。规矩是给外人看的。活法是给自己过的。苏菲亚不认汉人的规矩。她认路。你把她当路,就别拿规矩框她。”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看城东。周砚砌墙。吴敬斋搬石。方仲伯递灰浆。陈守拙记数。各干各的。阿依达尔拄着拐杖,站在墙根下。看。看了一会儿。转头看李晨。点了点头。
“楚玉。苏菲亚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我拒了。”
“拒得好。那话是巴合提教的。巴合提从说书人那儿听的。说书人说的是故事。故事里的英雄,救了姑娘,姑娘就嫁。可苏菲亚不是故事里的姑娘。她走了三个月。从水城走到石头城。她不是来嫁人的。她是来看路的。”
“你跟她说了。”
“我没跟她说。我跟你说的。她是威尼斯的。我是石头城的。有些话,她说不出口。我替她说。”
李晨看着楚玉。风吹过来。把城东的灰浆味吹散。周砚砌完一段墙。吴敬斋砌另一段。两段墙中间留了一道缝。周砚拿小石片塞缝。塞平。抹灰。抹匀。
“楚玉。苏菲亚的父亲,尼科洛·波罗。在撒马尔罕等了五年。等一条路。月舟会欠他一万五千两。杜布写了欠据。三个月内还。还了,尼科洛就自由了。自由了,他就能来石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