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事,我说了算。”
楚玉擦完,上了药。苏菲亚看着楚玉。
“王妃。唐王救我,马撞人。马撞人的时候,他在马上,马倒了,他也摔了。我看见的。”
楚玉的手停了一下。
“看见了又怎样。”
“没怎样。只是他摔了,起来第一件事,是看我。不是看马。”
楚玉把药搁下。看着苏菲亚。
“苏菲亚。你是威尼斯的。我是石头城的。有些话,我不说。你自己想。”
“我想什么。”
“想你为什么来。想你为什么留下。想你父亲的路,跟唐王的路,是不是一条。”
苏菲亚没答。楚玉站起来。出了帐篷。
傍晚。苏菲亚从帐篷出来。脸上的伤包了布。走路慢。走到议事堂。李晨在里面跟周砚、陈守拙议鬼风口的布防。苏菲亚进来。周砚和陈守拙退了出去。
苏菲亚走到案前。从怀里掏出羊皮卷。搁在案上。解开皮绳。展开。波斯文。半张。她从夹层里抽出一样东西。一页纸。很薄。上面是汉文。歪歪扭扭。苏菲亚写的。
“唐王。这是我从水城来的时候,在路上写的。写了三个月。写给你。”
李晨接过去。看。上面写着:
我从水城来。水城的根在水里。水改了道,城就没了。所以水城的人往外走。走到哪儿,哪儿就是水城。我走到石头城。石头城的根在石头里。石头不烂。可石头是死的。死石头,怎么让根活。
李晨看完。放下。
“你写的。”
“我写的。写了三个月。一个字一个字学的。学的汉文。学的石头城的规矩。学的你。”
“学我什么。”
“学你怎么让死石头活。你把石头雕成狮子。把石头雕成人。把石头雕成路。石头活了。因为你在石头上刻字。字是活的。路是活的。人也是活的。”
苏菲亚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布包着。嘴角的伤露着。灰蓝眼睛看着李晨。炭盆里的火映在脸上。
“唐王。我从水城来到了石头城。你们东方人,不是有一句话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议事堂里静了一下。炭盆里的炭裂了一声。李晨看着苏菲亚。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冷。井台边的灯亮着。三盏。照着石仙机。照着周平的凿架。照着巴合提的羊皮。
“苏菲亚。这句话,是谁教你的。”
“巴合提。他说的。他说,东方的故事里,英雄救了姑娘,姑娘就嫁给他。他说,这叫以身相许。”
“巴合提十四岁。他懂什么。”
“可这话,是你们东方的。我学了。学了三个月。我用三个月学了一句话。用这句话,谢你救我的命。”
李晨转过身。看着苏菲亚。
“苏菲亚。我救你,是因为路。你说了一半。另一半,因为你是个人。一条命,不能因为路,就没了。”
“那以身相许呢。”
“那是故事。故事里,英雄救姑娘,姑娘嫁英雄。可石头城不是故事。你是威尼斯的。你父亲在撒马尔罕等你。你走了三个月,从水城到石头城,不是来嫁人的。是来看路的。路没看完,你就嫁了,你父亲的路,就断了。”
苏菲亚的灰蓝眼睛动了一下。
“唐王,你拒绝我。”
“我拒绝的是这句话。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