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舟会不做亏本买卖。你死了,路就断了。路断了,石头城的石狮子就没了。没了石狮子,月舟会赚什么。弗朗索瓦要烧碑。烧了碑,路标就没了。可碑是死的。人是活的。碑烧了,人还在。月舟会要的是人。不是碑。”
李晨看着他。
“所以你告诉我,是让我防着弗朗索瓦。”
“不是让你防。是让你知道,月舟会跟弗朗索瓦,不是一条心。你要打弗朗索瓦,月舟会不拦。可月舟会要的东西,你得给。”
“什么东西。”
“路。”
“什么路。”
“葱岭中路的过路权。月舟会的货,走中路,到石头城。抽一成。可月舟会不还尼科洛的三万两。那笔账,是总号的,不是分号的。分号管不了总号。”
苏菲亚忽然开口,用的汉话:
“杜布,你在撒马尔罕七年。总号欠我父亲的钱,你经手过两回。你手里有一本账,记着那笔钱的去向。那本账,你带来了。”
杜布的脸终于动了。缺了小指的手,攥了一下。
“苏菲亚,你是威尼斯的。这是月舟会的事。”
“月舟会的事,是我父亲的事。我父亲的账,是我的账。”
杜布看着她。风把苏菲亚的辫子吹动。灰蓝眼睛迎着。
“账在骆驼客栈。东墙第三块砖后面。蓝蜡封的。唐王的人取过一回。”
李晨没接。苏菲亚转过头看李晨。李晨看着杜布。
“杜布。你在我这儿说这些,总号知道么。”
“不知道。总号让我来看路。没让我说这些。”
“那你为什么说。”
杜布抬头,看了一眼城头。霍去病的半张脸,雪盖了半边。一只眼往西看。看的方向,正是杜布来的方向。
“唐王。我左小指,是七年前丢的。在撒马尔罕,总号让我截一批货。货主是波斯人。他不给。我拔刀,他先动了手。我的指头没了。货拿到了。总号赏了我十两银子。十两。我一根指头,十两。”
李晨没说话。
“唐王,你在城头立石头人。石头人往西看。你看的是西边。可西边的人,看的是你的路。你修路,月舟会想走路。可走路的人,得守走路的规矩。月舟会的规矩,是总号的规矩。总号的规矩,是赚钱。可赚钱之外,总号还杀人。我不想再丢指头。”
风从鬼风口灌过来。把杜布的黑氅吹起来。苏菲亚的马打了个响鼻。
“杜布,你回营去。明早进城。带你的账来。我们谈路。”
杜布点了点头。上了马。高个子跟上。两个人往西去了。贺兰敏带人跟着,送到鬼风口,再回来。
苏菲亚站在城门口,看着杜布走远。
“唐王。杜布的话,一半真,一半假。”
“哪一半真。”
“弗朗索瓦要动手,是真的。月舟会跟弗朗索瓦不是一条心,是真的。可他说总号欠我父亲三万两,是假的。”
“假在哪。”